第九十三回 齐田忌大败投赵 王敖破牌荐孙膑
  




  且说朱亥归魏,具告秦王拘留之事,魏王大怒!曰:「吾不先伐强秦,乱砍卫鞅,誓不回军!」庞涓谏曰:「能屈一时之辱,必伸长久之策。齐有内患,不先伐齐,而先攻秦,非长久之计也!」魏王然之。令涓调兵伐齐,庞涓点集诸兵,以朱亥为先锋,大发精兵十五万,直奔桂陵,打战书入齐。威王问群下曰:「谁敢引兵守桂陵?」公子田胜、田忌出班愿往!太师邹忌索与田忌不和,因告齐王曰:「臣闻魏用庞涓为帅,妙算如神,田忌非其对手,请召田玢、檀舒督兵出守可也!」田忌让邹忌曰:「太师以忌非涓之对手耶?何壮敌国而小忌耶?

  吾若不生擒庞涓,尽扫魏师,愿以头来赎罪!」齐王壮之,遂与精兵五万,令守桂陵。邹忌又曰:「大王必欲以田忌守桂陵,须令公孙 与日忌同行。」至桂陵二十里,相对下寨。田忌问 :「用何计出战?」 令哨马探魏兵势强弱,哨马回报,魏兵老弱,不满十万。 曰:「魏兵势弱,将军可速战数阵,便能建功!」

  次日,田忌出马大叫:「庞涓匹夫!何不出来答话!」魏将朱亥挺枪杀出,忌问:「来者何人?」亥曰:「吾乃独使西秦,威服两虎,魏将军朱亥也!」田忌大詈:「无名匹夫!非吾之对手,可令庞涓出马!」朱亥大怒!抢枪直取田忌,战不数合,朱亥诈败北走,田忌勒马追至十馀里。桂陵左右鼓角齐鸣,两彪军马,分道杀出。田忌回视,左徐甲、右巴宁,剑戟如林,将田忌困於核心。田胜忙欲杀出相救,公 受邹忌之嘱,恐田忌成功,故对田胜曰:「宜守大寨,不可轻出!」田胜恐失田忌,不听 言,拍马杀人重围。时,田忌被重伤,犹自奋发力敌三将,又得田胜助力之兵马,亦相继杀开血路。巴宁截住去路,田胜奋力杀至二十馀合,魏兵不退。田忌拍马共攻,朱亥挺戈望田忌一刺,忌即抛盔弃甲,仰翻马下。徐甲用刀便砍。田胜左冲右突,魏将方不敢近前。

  忽然,东南角上一彪人马,直杀至核心,为首一员大将,打起赵将旗号,原是齐公子田婴诈扮赵兵来救也!魏将闻赵兵救齐,列开以待交战。田忌、田胜乘势杀出,徐甲追上田婴,挡住一阵,魏兵方止朱亥,收田忌盔甲,归见庞涓。庞涓军士挑向齐寨,大骂索战。田忌、田婴再欲整兵出敌。公孙 曰:「公等非庞涓之敌明矣!不如乘夜班师,又作区处。」田婴亦劝回军,田忌不从曰:「吾曾有誓,不能捉庞涓,愿斩头谢罪!今损兵折将,岂可黑夜逃归。」田胜曰:「庞涓兵机奇妙,吾等非其对手,姑且班师,再整军马,以决雌雄!」田忌不听,令田婴守桂陵,自入赵求救。

  庞涓见齐兵坚闭不出,疑其有诈,乃今朝夕攻寨。公孙 渭田婴曰:「田忌在齐,号为名将,一战便挫於魏,为天下笑,公等更欲守孤城而抗锐兵,何其愚也!」田婴曰:「吾知齐魏不敌久矣!然田忌往赵求救,吾岂可弃城而逃哉?」言未毕,魏兵在外索战!田婴出马,魏将分道杀至,田胜望见忙出救护,战不数合,庞涓引本军从寨杀出。齐兵望风而散,田胜正欲抽兵回救大寨,魏将朱亥打入大寨,四面俱是魏将。田婴弟兄肩膊相挨,舍命往东南走出。朱亥、徐甲一齐赶上。

  忽哨马报:「田忌求赵救兵杀至!」庞涓急令诸将勿追齐兵,乘此胜势,大战赵兵。诸将一齐杀回,遇田忌领赵兵於桂陵之南,更不扎寨,一鼓便战。赵将马如龙当先迎敌,朱亥大喊一声,斩却如龙。赵兵望风奔溃,庞涓曰:「兵贵神速,诸将乘夜直至邯郸!」田忌引败兵走入赵城,再乞起兵,赵成侯不允,曰:「魏兵甚锐,吾赵不足挡抵。」乃遣使资金帛与庞涓,愿求退兵。庞涓日令攻城,忽报赵使至,涓即召人,问曰:「吾魏与赵素无仇怨,今日何得助齐攻我?」使者曰:「寡君一时不察,误起助齐之兵,今日折兵损将,敢奉劳军之礼,万乞解围班师!」庞涓曰:「吾不攻赵,只令送出田忌,方肯班师!」

  使者回告,赵侯问群臣可否?太子奏曰:「田忌乃齐王之弟,岂可甘作魏囚,臣请见魏师,以解此围。」赵侯许之,太子出城至魏寨,庞涓延入中军,序礼而坐。太子告回:「吾闻齐桓公威征强楚,召陵一盟,遂即班师,後世以为美谈。今将军一战威权便屈齐兵,名报当世,谁不敬仰?若释田忌而旋师,使天下愈称公义,岂不美哉!」涓曰:「不除田忌,终为魏国之患!」太子曰:「田忌一战便挫於魏,衣甲现被将军所夺,更有何能,以成大事?」庞涓然之,取酒款待太子,相辞而别。

  庞涓即拨大寨,移屯桂陵。却说田胜引败兵回见齐王。齐王便欲亲征,邹忌谏曰:「庞涓用兵如神,故臣前谏田忌非其对手,今果败兵误国,大王不可亲出,以陷圣驾,不如暂割桂陵一城,遣使求和,候再养精蓄锐,以图报怨!」齐王不从,群臣皆曰:「大师之议极是!大王请割地遣使,暂安社稷。」

  齐王不得已遣田骈至桂议和。田骈领旨直投魏营,呈上地界,请求退兵。庞涓辞齐王之命,不敢擅许。田骈曰:「齐桓管仲之伯曾存邢立卫,後世称德,岂不闻兵法云,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而将军不绝齐祀,受地而归,则列国惧其德威,谁敢不朝於魏!」庞涓被田骈说动,即受地界,留巴宁以守桂陵,即日班师。却说赵太子归国,赵侯即将送田忌归齐。田忌曰:「臣与邹忌不和,故使公孙 误臣,此败何颜更入於齐,大王不弃卑微,臣愿执鞭引驾,以图报魏之仇!」太子奏曰:「邹忌窃弄齐权,公子实难归国,父王可处重任,与其并力破魏,俟其得胜立功,然後送其归国可也!」赵侯即拜田忌为上大夫,令其同听国政,不在话下。

  却说庞涓得胜归国,魏王亲率群臣出迎,庞涓呈上田忌盔甲,桂陵地界,魏王大喜,遂封庞涓为镇国飞虎大将军兼内外诸军事,令在都城外造府堂,赐其带剑出入,庞涓谢恩归府。

  朱亥、徐甲一班武将,叁贺已毕。徐甲进曰:「将军受魏玉隆遇,威驰天下,诸侯闻名,俱各敬服,当在府前设一牌,刻颂大言,使列国使者至吾魏邦,见此威权,方能慑服心志。」庞涓大悦,遂书二十八字,令木工刻於牌曰:魏国城中一大虫,威名独镇列邦雄。

  忽朝牙爪乘风动,天下权威在掌中。

  将牌立在府前,令军士把守,凡将相过其牌前,各皆下马,满城都服。时,魏国贤士名尉缭者,亦鬼谷之高弟也,善理阴阳达兵机,但隐而不仕,与弟子处於夷山中,闻庞涓立大言牌,遂问群弟子曰:「庞涓之学未及孙膑,今乃妄自尊大,旁若无人,它日孙膑下山,用於邻国,魏邦必危!吾欲破其大言,举进孙膑,汝等谁愿一往?」右班一人,布袍草履,越席愿往!

  众视之,乃魏人王敖字薄若也。尉缭许之。

  王敖即辞下山,袖藏细斧,扮为游士,直至庞涓府前,将大言牌速绕数遍,取出细斧,将牌劈破。军吏即欲拿执王敖。

  敖曰:「谁敢动手?」乃端庄容色,直入府堂。左右以敖之事告之。庞涓大怒!曰:「尔何处人氏?敢破吾牌!」喝令斩首。

  敖曰:「且勿动手,吾闻盛名之下,难以久居,故智者不夸,能以速祸,勇者则晦,武以收功,今足下初出大梁,侥幸一败齐兵,辄欲扬威耀武,吾知列国贤能,隐匿山谷者,一闻足下大言,必然争秦楚以留足下,敢欺天无全才乎?吾乃尉缭先生弟子王敖也!吾师学於鬼谷,有同宗之谊,恐足下名挫望外,故进此言,足下必欲见责,敖何敢辞!」言罢,脱衣受戮。

  庞涓慌忙虚席迎上所堂,待以宾礼,曰:「不闻先生明教则涓几至自损也!敢问当今贤士,隐匿山谷者几人?」敖曰:「英才遍天下,岂能一一举哉?且足下与孙膑同业三年,自以兵机默较长短,则他人可知也!」涓曰:「先生以孙膑之术为何如?」敖曰:「孙膑当今第一流人物也!」庞涓鼓掌大笑曰:「适闻先生明教,孙膑同学三年,其贤愚智虑,吾已素知,昔者言志於!」城泽畔,鬼谷讥其不足以处当今之世,故以兵书授我而不授膑,今先生甚羡孙有膑,不亦谬乎?」敖曰:「足下之料过矣!自足下入魏以来,鬼谷以三卷天书授於孙膑,孙膑得之,呼风唤雨,策电鞭雷,若使行兵演武,则草木成阵,砂石皆兵,岂吾俗机常法所能对敌!」庞涓大惊曰:「孙膑之术一高於此,何日得观其用,实涓之幸也!」敖曰:「足下宜将孙膑之能荐於魏王,使王聘其下山,同理国政,如此则魏有泰山之安,公无毫末之损,而天下诸侯必然相率朝於大梁矣!」

  庞涓大喜!欲留王敖於府,敖辞入山甚急,涓即相送而别。

  涓自思欲荐孙膑入魏,恐夺己权,不荐又恐见用於邻国,不如先奏魏王聘其下山,夺其法术,然後绝之。次日,具表入朝,魏玉览罢,即遣使,命赍礼入云梦,以聘孙膑。欲知孙膑如何下山,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