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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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平稳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6年第2期  通俗文学-乡土小说

  “小丽,还是你去上大学吧,哥哥打工种地供你上学。”文涛低着头,左脚板来回搓着一根小木棒。

  “哥,你怎么还说这些呢!还是你去上大学吧,我一个女孩儿,出外打工容易一些。”妹妹文丽低着头,拨弄着手指头。

  “你去!”

  “你去!”

  ……

  弯弯的月牙时隐时现,空气在半空凝滞,兄妹俩儿再次进入僵持阶段,最终又回到半个月前达成的协议:谁先拿到通知书谁去上大学。兄妹俩儿今年同时考上了大学,哥哥被河北一所大学录取,妹妹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无奈家徒四壁,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需要照料,兄妹俩儿最多只能有一人去上大学,另一位必须挣钱理家筹学费。

  谁都想去上大学,谁又都想让对方去上大学。

  这两天兄妹俩儿争吵得愈来愈烈了。两人心知肚明,对方已经拿到了入学通知书,只是不愿意先拿出来。眼看日子一天天地滑过,离入学报到的时间越来越近,急得兄妹俩儿都恨不得给对方一耳光。

  这天家里发生了一件稀奇事,一只母鸡下了一只“玉石蛋”。玉石蛋形状像鸡蛋,又比平常的鸡蛋小,坚硬如石,透明如玉。兄妹俩儿打工回家吃饭时,看到许多村民在看稀罕。玉石蛋的确如玉石,在阳光下观察,随着角度的不同,呈现出浅黄、浅蓝的颜色,村民都啧啧称奇。

  稀奇事没有引起兄妹俩儿的兴趣,他们现在都有心思。自家的鸡自己最清楚:平时家里粮食紧张,兄妹俩儿就去拔野草喂小鸡。现在鸡饲料里都有鱼粉、骨粉之类的营养物质,兄妹俩儿为了给小鸡补充营养,多产蛋,就去附近的屠宰场捡骨头,回家砸碎,然后拌着野菜喂小鸡。可能小鸡吃得骨头和石子多了,下的鸡蛋被钙化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文涛对玉石蛋有了兴趣。他将玉石蛋放在手心,不时地照着初生的太阳光仔细研究。吃过早饭,文涛对妹妹说:“今天我不去工地了,你到工地时给玉林叔请个假,就说我有事上市里去一趟。”

  文丽应了声就匆匆上了工地。

  晚上,文涛像喝了蜜似的对文丽说:“我们都可以上大学了,我们不愁没学费了!”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沓百元大钞,“两万元,卖玉石蛋的钱。”

  文丽消散了多日的忧愁,兴奋地询问事情的经过。

  文涛说他见到一位生物教授。教授说这种情况是母鸡变异的结果,玉石蛋的形成过程,同珍珠的产生过程是一个道理。玉石蛋是母鸡下的第一个蛋,成色还不算十足,但也可以卖两万。教授问文涛卖不卖。文涛说:卖!教授牵钱,文涛将玉石蛋卖了,两万元。

  更让文丽兴奋的是教授说:只要按照先前的方法饲养,母鸡还会继续下玉石蛋。

  “小丽,拿出你的通知书,我知道你的通知书早拿到手了。”

  小丽像一只百灵鸟,跳着在箱子最底端拿出入学通知书。

  “哥,也将你的通知书拿出来吧。”文涛在床夹缝中抽出入学通知书,两人相视大笑。

  一切手续办齐后,文涛送文丽上北京。在北去的列车上,文丽兴奋地给哥哥挥着双手,高声呼喊着到学校再联系。

  看着远去的列车渐渐消失在两道铁轨之间,文涛幸福地淌出两行热泪,扭转头,拭了一下泪水,掏出入学通知书,撕得粉碎,撒向了黑色的铁轨。

  那天文涛没有去卖玉石蛋,是去报名当海员了。市劳动局向外输送一批海员,签三年的合同。文涛报了名,通过了各项体检。文涛再三向市劳动局请求,先借两万元,等出海后再从工资中扣除。考虑到文涛的特殊情况,劳动局和招工部门同意了。

  就在第二天,文涛坐上南下的列车,走上了他人生中的另一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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