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野蛮“淑女”的浴室恋曲

   




  ■ 许 华

  《民间故事选刊》2005年第5期  故事传奇-情感小屋

  1

  公司里,雅亚最怕见到的是小昕。

  雅亚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一个员工一套的一室一厅,被她布置得雅致而温暖。再加上她的文静与乖巧,雅亚曾在公司的新年游艺会上当选为“最佳淑女”。但是雅亚知道自己张牙舞爪的性格,只是这一切都深深藏在淑女的面具后。雅亚从小就是个野小子,在家中被当作男孩使,也像男孩一样被宠爱。在家乡的时候,她爬树,保护三个姐姐,向欺负她们的男孩子扔石子。雅亚觉得她们像花骨朵一样,自己就是野草,疯长疯长的,只要有风有阳光就行。

  到了这个大城市读大学后,雅亚才像变了一个人。工作后雅亚就成了标准的淑女,小声说话,浅浅地笑。在这家日本的大公司里,形象非常重要。雅亚觉得自己像被压制的一种植物,慢慢地把鲜活的汁液一点点榨干,最后变成了假花。

  只有在这小小的天地里,雅亚才能快活地释放自己。洗澡的时候,雅亚就唱乱七八糟的歌。因为美丽的雅亚有一个五音不全的歌喉。她从来不与同事唱什么卡拉OK,他们唱得声嘶力竭,她就在一边浅浅地笑,越发像个淑女。有时,雅亚还在浴室里大声诅咒上司。雅亚的上司是个刻板的老处女,对下属苛刻得要命。雅亚在公司里一向对她恭顺有加,所以那些鸟气只能发泄到她的私人空间来。雅亚常常坐在马桶上大声叫:“裴霏丽,你像大便一样臭!”然后痛快地排泄,放水。乌糟气彻底释放。

  雅亚独自享受着她的私人空间,唱歌,洗澡,她以为没人知道。

  直到满脸阳光的小昕出现在她的办公室:“林小姐,我们那个工程怎么样了?”雅亚手忙脚乱地寻找着小昕前几天送来的报告,一边翻找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满脸惶恐的样子,好像标准的日本女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天哪,事情太忙了,她竟忘了送给裴小姐!雅亚尴尬得满脸通红,忙不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抬起头却见小昕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她愕然,就是忘送了报告也不用这种表情啊。只听小昕轻轻地说:“浴室里的歌不错嘛。”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晴天霹雳,雅亚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光衣服站在小昕面前一样。他,他怎么会知道?

  “还没见过我这个邻居吗?我住在12B座,你在12A,对吗?”

  雅亚觉得自己就差没钻地洞了,浴室的隔音效果为什么这么差?但刹那间,一阵怒火直冲脑门,不用这样阴损吧,就是忘送了一个报告也不用以曝隐私相要挟呀!

  雅亚冷冰冰地说:“你每天在猫眼里偷看我吗?”

  “我不会这么无聊吧。”

  “可你也不用无聊到在浴室里偷听我唱歌呀。”糟了!雅亚忽然想到,他也一定听到了自己对上司的诅咒!饭碗不保!

  “小姐,谁让你唱歌唱得那么难听,还学花腔女高音,人家想不听都不行!”

  雅亚倒吸一口凉气,从来没见过这样令人下不来台的男孩。她狠狠地把报告甩在桌上。这时,裴小姐出来了,友善地对小昕微笑:“小昕,找我有事吗?”

  雅亚的心剧烈地跳。他会不会说出自己大骂裴小姐的事?就是不说,他只要说我忘了把报告给裴小姐审,也一定会让裴小姐把我骂得狗血喷头的!雅亚的心又是一阵紧缩,啊,真的受不了了!小昕一定是她命中的克星!

  小昕自然地递上了报告,什么都没说,雅亚松了一口气。

  但她一点都不感激他!因为他,雅亚失去了在浴室唱歌的自由。雅亚的私人空间被人窥视,雅亚越发恨那个叫小昕的人,真是命犯小人!

  2

  现在,雅亚常常会遇到小昕。

  真是冤家何处不相逢。电梯里,楼梯上,办公室里都会遇到他!而且,还坏坏地笑。雅亚不高兴地把头一转,把两个卫生球给他!虽然,他长得不赖,可是那双眼睛,每次都好像把自己看穿了似的,邪邪地说:“林雅亚,你以为你真的是淑女吗?还唱花腔女高音,臭美!呸!”

  雅亚越是心虚,装得越是高傲,他又嘲笑她:“好像女英雄一样。”雅亚气得简直喷血!为什么这个叫小昕的人这么和她过不去?如果不是看在公司免费提供宿舍这么优厚的待遇上,雅亚真想自己搬出去住。

  越发可气的是,小昕竟很有好人缘。年纪轻轻就做了工程部的主管,除了雅亚每个人都喜欢他,就连一向挑剔有加的裴小姐只要是他送上来的报告,也很少有不批的。他还是公司里年轻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只要他在公司,中午饭都是她们轮流请的。

  雅亚可不在乎这些,装作无意地路过他身边,然后小声地说:“吃软饭。”

  “什么?”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大声地问:“林小姐,是不是你请我吃饭啊?”

  然后无数只眼睛盯着雅亚,雅亚只得落荒而逃。

  雅亚在公司的好朋友小碧奇怪地问:“雅亚,你和小昕两个是公司里人缘最好的,可为什么你们两人见了面就像两只乌眼鸡?”

  “他———”雅亚差点没说出“偷窥”,到了嘴边又忍回去:“没有理由,就是见了他不舒服。”

  不能在晚上唱歌的雅亚,觉得越来越压抑,她谈了一个朋友,名叫久保,长得顺眉顺眼,开着一家小公司,却出奇地忠厚。只是和他在一起,雅亚没有激情,也没有特别的快乐。雅亚对自己说,你还能怎么样呢?你总要过一个正常女子的生活是不是?

  没想到,和久保一起吃饭又给小昕看到了,他竟过来和久保握手,还向雅亚微笑。那个晚上,雅亚感到自己的什么地方又让小昕偷窥了,一阵一阵的怒意从每个毛孔中冒出来,她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冰水。

  早晨,雅亚在电梯里遇到了小昕。小昕吹着口哨,笑容鬼鬼地看着她,雅亚没有像平时一样躲开,直视着他,目光寒冷,小昕不禁收起了笑。

  “那是我的男朋友。”

  “不错啊。”

  雅亚却听到了小昕口气中的嘲讽,她感到自己已忍无可忍,奋起一脚,直中小昕膝盖。那天,雅亚穿的是尖头高跟鞋,痛得小昕龇牙咧嘴,捂住膝盖直叫:“干嘛?”

  雅亚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干嘛?为什么偷窥我的生活?因为你,我失去了唱歌的权利!因为你,我都感到自己不会自由地呼吸了!”

  雅亚的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开了,雅亚流着泪跑了出去。只见小昕在身后一拐一拐地直追,终于在公司门口追到了雅亚,他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我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好玩,我想捉弄公司的最佳淑女,可是我没想到,给你的伤害竟这么大。”

  雅亚努力地吸着鼻子,让泪水回流,然后一言不发地推开玻璃门,狠狠地撞在小昕的鼻子上。雅亚在洗澡的时候,竟听见有歌声一阵阵传来。

  雅亚从来没听过这样难听的歌声,简直是乱叫一气,不成曲调。雅亚想捂住耳朵,但这歌声越唱越响,简直是无处可躲。是小昕在唱!

  哼,还说我学花腔女高音?你以为自己是帕瓦罗蒂?雅亚恶作剧地扯起歌喉,发誓要盖过他的嗓音。那边更来劲了,于是乎这边唱那边应,雅亚心里久久的一股浊气,随着歌声喷发而出。

  从此,雅亚不用再顾忌小昕了,无时无刻不放过嘲笑自己机会的他,原来歌唱得比自己还难听。

  第二天,又遇到了小昕,他笑:“浴室里的演唱会?”

  “你不也是?新帕瓦罗蒂?”雅亚俏皮地回答,第一次发现小昕不那么讨厌。本来嘛,他穿着纯白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体格健美,笑容灿烂。雅亚的脸不自觉地一红。

  雅亚的生活好像挺完美了,工作做得不错,和久保的恋爱也平稳进行,浴室演唱会让一天的心灵得以释放,林雅亚应该没有遗憾了。

  3

  和小昕的关系翻过了新的一页,他们不再像两只乌眼鸡彼此仇视冷嘲热讽,变得轻松而幽默。小昕常常过来借盐借醋,也请雅亚和久保一起吃饭。小昕的手艺很不错,有时雅亚会想,谁嫁给他真是好福气。雅亚常常想得发呆,她看着面前的久保,久保真是个老实人,连吃饭都中规中矩,眼睛盯着面前的饭碗,米粒都不掉下一颗,这就是自己要与之共度终生的人?而雅亚悲哀地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了解久保多少,而久保,见到的也只是戴着面具的雅亚。这对于久保多多少少是不公平的,因为雅亚从没让久保走进自己的心。

  雅亚抬起头,却看见同样若有所思的小昕在看着她。雅亚脸一红,赶紧低头。雅亚知道,不应该这样对久保。久保是个好的恋爱对象,也是理想的结婚对象,雅亚决定好好地把心放在久保身上,但是她发现,办不到。和久保在一起,没有快乐。她喜欢的是那个偷窥者,也许从他揭穿她唱歌的秘密开始,她就喜欢上了他?因为在他面前,她是如此肆意,如此放松。雅亚本来就是横槊赋诗的草莽性格,她从来就不是淑女。而这,只有小昕了解。

  雅亚无精打采地扭开花洒,让水冲下来,漫过身体,隔壁的小昕又在唱歌了,好难听,又这样响亮,雅亚却没有合唱的兴致。这家伙今天怎么啦?翻来覆去的都是同样的两句,雅亚想敲墙壁,求求他不要唱了,好像噪音一样。可是她侧耳细听时,停住了敲墙的手。小昕反反复复唱的是:“我爱你,雅亚。”

  雅亚脑中立刻混乱一片,她浑身灼热,不知何去何从,机械地穿上衣服,机械地走出去,来到小昕的门口,她不知道要不要敲门,但是门自动地就开了。雅亚怀疑这是不是神话,却见头发上滚着水珠的小昕,雅亚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她哭着踢了小昕一脚,正中膝盖,小昕痛得捂住腿:“林雅亚,你真野蛮!”

  雅亚却已湿了眼睛。她已没有选择,这辈子只能做一个人的野蛮女友,他早就看穿了她淑女面目下的“野蛮”本质,不嫁他,做一辈子“最佳淑女”又有什么意思?

  4

  雅亚好难开口地和久保提出分手,久保沉默片刻,说:“我知道,那个人是小昕。”

  雅亚又难堪又惊讶,久保继续说:“我以为我对你好,会感动你,然而始终是你们有缘分。雅亚,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久保真是个好人,然而这样好的人自己却不能和他擦出火花,雅亚好遗憾。和久保握手,感受到他的温暖,那是朋友的、兄长的,却不是爱人的。

  雅亚还发现原来小昕的歌喉出奇地好,一帮朋友出去唱歌,小昕的歌喉响亮如金属的声音,而且字正腔圆,标准的男高音,恐怕科班出身的都不及他。天哪!雅亚惊奇得合不上嘴,一旁小昕的朋友不解地说:“喔?你不知道,小昕8岁就进少年宫学唱歌,他竟然没告诉你?”

  雅亚又是甜蜜又是恼怒,一掌劈下去,只听小昕惨叫:“啊,野蛮女友……”

  选自《参花》2005年第1期(上)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