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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





  
  心灵之约
  作者:林晓筠

  第一章

  耿汉站在他妻子的墓碑前,照理说他应该是一副伤心欲绝,恨不得能和他妻子一起赴黄泉相伴的神情,但是他没有。在他冷漠、犀利的黑眸中,以及那充满了叛逆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哀悼之情。
  他曾经为妻子的意外坠机掉过泪,直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找上他,他才知道自己有一个红杏出墙且善于伪装的太太。
  原来,他太太告诉他要去旅游只是个幌子;她并不是一个人去的,她是和她的情夫一块去,而她的情夫正好也是有妇之夫,瞒着自己的太太打算到国外去好好的偷情,逍遥一番;没想到天不从人愿,或许是老天给他们这对男女的惩罚,飞机竟然在起飞后不到三十分钟就意外坠机,至今连专家都无法鉴定出坠机的真正原因。
  对方的遗孀也是在整理自己先生的遗物时才发现丈夫已经有外遇,她和他一样都被蒙在鼓里,都相信自己有一个好丈夫、好太太,她将他太太写给她先生的信交给了他,耿汉这才知道,原来这对偷情的男女是要到夏威夷去度假,他妻子还骗他说是到韩国玩,原来是飞机要过境韩国再直飞夏威夷。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欺骗的感觉,由一开始的震惊、哀伤、不信到现在的麻木、冷酷和痛心,他觉得自己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品尝了各种不同的情绪。尤其是他太太在写给她情夫的信中充满了爱意和柔情,完全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中,她的这种行为彻底的打击了耿汉的自信和自尊,叫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丈夫和男人。
  其实耿汉是一个在第一眼就能令女性产生好感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也许不多,但是他始终可以给女人一种坚毅、有内涵而且非常想要去探索他内心世界的那种渴望。
  他不是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那种男人。
  相反的,他的眼神不时的流露出许多的问号,叫人猜不透、摸不着他下一刻的行为和想法,他高瘦而挺拔,是个衣架子,但是从来不注重穿着,原先他是一家大企业里的行销主管,但在发现妻子的真面目后,他辞去了工作,卖了房子,决定去流浪一阵子。
  他一直是一个忠实的丈夫。
  他一直是一个规矩的男人。
  现在他想做一个大改变。
  不管是对未来的人生、未来的生活,他决定要抛开以往他一直谨守的礼教、传统及束缚,他要出去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他要好好的“复活”过来,连一个女人都可以过“双重”的生活,明明外面有了情夫,在丈夫的面前却可以伪装得如此完美!
  或者,错不在他的妻子。
  错在耿汉自己是个后知后觉的大白痴!
  现在追究谁对准错已没有用,他的妻子死了,他是该好好的正视问题,老是沉浸在为什么,沉浸在妻子背叛的事实中并不能使他的日子更好过,他要积极一些,三十五岁,是一生中的一个开始。
  他同时也学乖了一件事。
  绝不能相信女人。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信。
  于向虹打了个酒嗝,慢慢的朝自己的家门走;她的脚步不稳,眼神涣散,有点醉,但还不至于醉到不醒人事的地步,更不会醉到找不到自己的家门的窘境,原因很简单,她的家就在巷子底。她家是幢透天的二楼公寓式房子,虽然是两层楼,但是格局简单,空间又小,她们附近的邻居只要有钱的就合资把原先的房子拆掉,改建成五、六楼的建筑,但像她家这种生活仅够温饱的,就只能任着房子这么下去。
  到了门口,她瞄了眼腕上的表,心理先有个准备。她的父母早逝,她应该说是由姊姊拉拔大的,姊姊大她十岁,已经到了拉警报的年龄,但是不知道是她和哥哥于伟童拖累了姊姊,还是姊姊自己不想结婚,总之姊姊就这么和他们耗着。
  说到她们的姊妹关系——
  于向虹一抹苦笑,她心里想的只有两个字:代沟。
  十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加上现在的社会形态变化快,日新月异,女人都已经当上总统了,但是她老姊还好像是七○年代的想法似的,她和她真的很难沟通。
  她爱她姊姊。
  但是——
  代沟。
  一进到客厅,果然她姊姊就端坐在她家那套已经能当古董的破沙发上,带着一副致命的眼神,毫不留情的看着她,好像当她是那班放牛班里的学生。
  “姊!”她忍不住又打了个酒嗝。
  于彩虹站了起来,她把自己的暴怒给忍了下来,从她和她那班问题学生相处的经验下来,她知道打骂没有用,只会换来反效果,连大家都提倡以“爱心来代替体罚”,她又怎么能打自己的妹妹呢?
  不过,动之以情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今天的社会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学生、问题青少年、问题事件。
  “你喝酒了?”于彩虹平静的问。
  “喝了一点。”
  “在哪喝的?”
  “KTV里。”于向虹坦白的说,她一向叛经离道,大胆狂野,好女孩通常就她时髦的造型、穿着,那头前卫的头发把她归类到坏女孩的行列,她不在乎,她不管自己有多少缺点,起码她一向不说谎话。“你知道KTV是干什么的吗?”
  于彩虹知道自己的妹妹一直想激怒她,想看她失去控制或大发脾气的样子,她也几度已经扬起手,但是她都咬着牙的忍了下来。想到向虹在八岁时就失去父母,她这个姊姊即使做得再好,也取代不了父母的位置,再说和向虹真的撕破了脸,又能改变眼前的状况吗?
  “我知道。”
  “哇!以你这么守旧的个性也知道这种新潮的玩意?”于向虹不是有心要刻薄的。“听你学生说的吗?我不信你去过那种地方。”
  于彩虹忧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她并不和向虹计较这些,她知道可能的原因是什么。“你有喝酒的好理由吗?”
  “有。”
  “因为你知道自己今年的大学无望?”
  于向虹的脸色先是一红,她是有些惭愧,照理说她应该是好好的念书,争取荣誉,才不会辜负她姊姊的苦心,但偏偏她对书本没有兴趣,尤其是英文和数学都和她有仇似的,考不上大学其实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是真的知道和大学无缘,也颇令她丧气。
  “你可以重考。”
  “姊!我对重考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她耐着性子。
  “我不知道。”于向虹答得坦率。
  “所以你决定当迷失的一代中的一个?”她有些指责的说:“你要在半知半解中摸索、找寻自我?接下来是不是用安非他命、用迷幻药来逃避一切、麻醉自己?”
  于向虹只是抗议的瞪着她的姊姊。
  “当初也是你坚持要念高中的,我建议过你念五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一定要念大学,但是你好像故意和我唱反调似的。”
  于向虹还是不说话。
  “你必须重考!”她命令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于向虹充满叛逆性的说:“你不能安排我的生活、我的未来,如果你逼我,我会离家出走,我不会饿死在外面的,时代不一样了,你自己走出去看看!”
  她借着酒意。“我要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
  于彩虹的心一点一点的冻结起来,她只不过二十八岁,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有四十八岁。十八岁时她就必须担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虽然有一笔抚恤金,加上目前的这幢房子,日子不是太苦或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她在弟妹的身上投注了青春和心血,甚至放弃了和曾文光一起出国的机会,否则她现在很可能是曾太太了,但是她的付出有用吗?她的妹妹感激过她吗?
  “向虹!难道你一定要得到教训才能学乖吗?”
  “我可以去找工作。”于向虹自信满满。
  “找什么工作?速食店?公司的小妹?”
  于向虹一副她姊姊是真的已经落伍、跟不上时代的样子。“我可以到MTV、KTV打工,或者是到酒店当服务生或是公关。”
  “酒店?”于彩虹像是听到什么邪恶的事般的惊骇不已,“你说酒店?”
  “只是倒倒酒,带带位子,又不是要下海当捞女!”于向虹解释道,一副成熟老练的口吻,反过来要教她姊姊似的。“工作轻松,小费又多,也是服务业的一种,现在很热门、很流行的。”
  “我不准!”于彩虹大声的说,顾不得什么耐心、爱心和苦心,“你不能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又不会吃人。”
  “向虹!念书有什么不好?”
  “工作有什么不好?”
  “你只有十八岁,该是念书的年纪!”
  “姊!不要这么死板、八股。”于向虹又打了个酒嗝,她洒脱的坚持自己的看法。“相信你一定对你的学生说过行行出状元,只要努力,一定可以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难道你只是在哄自己的学生,说些老掉牙的教条?”
  “你强辩!”
  “姊!承认吧!读书不是唯一的一条路。”
  “就算你今天要工作,你也可以找一个安全一点、脚踏实地一点,比较——”
  “体面一点?”于向虹一个疲惫又嘲弄的笑,“我只要不偷不抢,到哪工作都一样!”
  于彩虹差点就要急出了眼泪。现在的社会功利主义盛行,很少人不被污染,很少人不会被教坏,多的是想一夕致富、不劳而获的人,大家都想做既轻松又能赚大钱的工作,年轻人更是不屑于流汗和安定、平稳,赚那种一个月两、三万的死薪水。
  她没料到向虹也是这种心理。
  她慌了。
  “姊!你不要大惊小怪!”
  “向虹!伟童只大你二岁,我叫他和你谈谈好不好?”她一时只能想到这个方法,至少向虹不会再说和伟童有代沟了吧?“你不是一向很听你哥哥的话吗?”
  “姊!我有我自己的主见!”
  “你有的只是错误的想法!”
  “我要去睡了!”她一个扭身,“再说下去我们一定会吵架,姊,你可以别再操心我的事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你多为你自己想一点吧!”
  “向虹!”
  “姊,你就当我是个不知感激、不知道分寸、无法无天的小鬼好了!”她走回她的房间,还算理性的关上了门,留下她姊姊一个人去思考。
  于彩虹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大仗似的。她在学校里可以应付最顽劣的学生,可以头头是道的感化她的学生,她不会辞穷,她不会哑口无言,但是面对自己的妹妹,她竟会束手无策,莫非真应了即使是名医或再世华佗也不敢医自己的亲人?
  那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
  “彩虹啊!多为自己活一点吧!听过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话吧?”
  “她是我妹妹!”
  “谁没有妹妹?”邓婷大而化之的口吻,“你只能开导她,但是无法替她过日子。”
  于彩虹只是凝重的一声叹息。
  “离婚前,芝麻绿豆般的事我都当大事在处理,离婚后,在我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事可以称得上是大事!”
  邓婷满不在乎的说。
  不过,邓婷会有这样的体验,也是经过一番刻骨铭心的痛所换来的;真是应了那些老套的故事,丈夫有处遇,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原本想原谅丈夫,再给丈夫一次机会,但是她的丈夫宁愿选择那个第三者,并给了她一笔赡养费,结束他们的婚姻。
  她动过死的念头,她的生活由无忧的天堂被打到了无情的地狱,在每日以泪洗面、自怨自艾,成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之前,她决定振作起来,不再闹笑话,拿了赡养费.她开了一家小花店,她没想过赚大钱,但起码可以自给自足,而且怡情养性,日子就这样地过了。现在,她才发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单身有单身的乐趣,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练就出一颗平淡的心,天底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邓婷!我怕向虹会变坏!”
  “她有脑子,会思考、会判断是非。”
  “她只有十八岁!”
  “彩虹!”邓婷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好友。“现在的十八岁和我们那个年代的十八岁有着天壤之别,她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让她跌得头破血流,她自然会夹着尾巴回到温暖的家来。”
  “我不要她跌得头破血流!”
  “那就敲醒她顽固的脑袋!”
  “你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建议?”于彩虹无助的说道:“我不能抱着由她去的心理,否则我会对不起我死去的父母!”
  “天啊!”邓婷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真的是七○年代的人耶!”
  于彩虹想接口时,店中的电话铃声响起,邓婷做了个等会再继续讨论的手势,走过去接电话。于彩虹则没精打采的玩着玫瑰花,一片一片的扯下玫瑰花的花瓣,好像花和她有仇似的。
  花店的风铃声响起,有顾客上门。
  于彩虹勉强的抬起头,但随即整个人跟着一震。
  耿汉穿着一件黑色T恤、黑牛仔裤、黑色休闲鞋、一副黑墨镜的走进店中,他一身的黑,既像是愤世嫉俗的不满分子,也像是打算把整个社会和世界抛在脑后的流浪汉,他的神情和肢体散发出来的语言,可以让花店门外的酷暑,顿时的冷却不少。
  于彩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被电电到一般,更像是打摆子一样,忽冷忽热的,她告诉自己唯一的解释是——盛夏和花店中过强的冷气所造成的。
  即使是曾文光,也不曾带给她这种感觉。
  一身的黑,他没有给人一种热的感觉,反而令人觉得寒冷。
  “我要花。”他简洁的说。
  还来不及将他的声音归类到哪种类型的人,他的话已经讲完了,这使得一向冷静过人的于彩虹非常恼怒,她平常已经被学生训练出绝佳的耐性,甚至在面对当着她的面讲黄色笑话的学生时都能应付自如,但是这一刻她却有些心浮气躁。
  耿汉不是瞎子,他一眼就注意到这个有着传统、古典气质、淡淡雅雅,眉宇间有一抹轻愁的美丽女子;她的美一点也不现代,反而令人有时光倒流的感觉,幽幽怨怨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现代的女人,她似乎是穿越时光隧道来到现代的人,直而长缎子般的黑发似乎不曾吹烫过。
  她令他意外,但是他不会再相信任何女人。
  即使是一个像七○年代的女人。
  见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又再重复一次他的话。
  “我要花。”
  “什么花?”她淡淡的答。
  “给死人的花。”
  于彩虹的反应是错愕和恐惧兼具。在课堂上,她被死的蛇和活的青蛙吓过,反正就是有一大堆精力过剩而且充满想像力的学生,他们会想出各种整老师的点子,非要吓得你啼笑皆非、眼泪直流,他们才会有满足感。
  “死人通常需要什么花?”她依旧淡淡的反问,如果她大惊失色,说不定正好让他看笑话。
  “你不知道?”
  “我通常只送花给活的人。”
  “死去的亲友呢?”
  她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什么惊人之语,他只是想送一束花给他死去的亲人,但是她却绕了—个大圈子去想,真是糗到了极点。
  “那就请你等一下,老板电话讲完就会过来招呼你,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
  “你不会?”
  “我只是来看朋友,我对花不了解,不知道给死去的人送些什么花比较恰当。”
  “我不在乎。”他突然的一笑,有些冷酷。
  “什么?”她似乎从他一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不停的充满了惊奇和愕然。是他的个性奇特呢?还是他一向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现在的男人都这么说话?还是她老师当久了已经和社会脱节了?
  “什么花都可以。”他说。
  “是送给死去的人——”
  “你想死去的人会在乎吗?”
  “应该不会。”她自语。
  “那送什么花又有什么两样?”
  “但是送错花,可能对死人不敬,也许有些花是不适合送给过世的人。”她力辩。
  “即然死人不在乎,我不在乎,你又在乎什么呢?”
  他用一种有趣的口吻说道。
  她被激怒了。
  她受不了他那种吊儿郎当、不把事情当一回事的态度;如果他没有诚意送花,那就不要送,不情不愿、不诚不意的随便买束花送给一个死去的人,她觉得这对死者是一种侮辱,一种大不敬的行为,只叫她觉得他冷血无情,他不知道对死去的人至少应该有点敬意和追思吗?
  “不卖!”她用一种她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冷漠声音。
  “不卖?”
  邓婷一边讲着电话,眼睛却不时的瞄瞄彩虹那边,彩虹和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她从来没有见彩虹那么的生气过,偏偏这通电话很重要,否则她就过去调解了,为什么她觉得有种大战爆发前夕的味道?
  “你去别的地方买!”
  “为什么?”耿汉生气的问。
  “我不卖给你这种人!”
  “哪种人?我是哪种人?”他冷冷的问。
  “你自己应该清楚你自己是哪种人。”她又再用教训学生的那种语气了。“如果你的话能说得那么坦白,那么又何必虚伪的去做那些世俗的举动?既然死人不会在乎你送的是什么花,相信他更不会在乎你送了没有!”
  耿汉不自觉的一笑,接着他摘下了墨镜。
  于彩虹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但心里其实怕得要命,她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这么多话干嘛?既然他不在乎是什么花,她随便弄一束给他不就结了?说了一堆废话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真是反常了!
  “你说得很对。”他看着她。
  她没有搭腔,这才觉得自己的脚在发抖。
  “既然你不是这里的店员,我很好奇你是做什么行业的,修女?救世主?企图拯救世界?”他的口气中带着一丝的讽刺,眼神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救了,因为充斥了太多像你这样的人。”她也不甘示弱。
  “你很主观。”
  “我很少错。”
  “你根本就不懂像我这样的人!”
  “我懒得去懂!”
  “你对我有敌意。”
  “是你对这个世界和周遭有敌意。”她一语道破。“人的态度是互相影响的!”耿汉几乎要替这个女人喝采起来,她一句话就叫他无言以对;他很少有答不出话的时候,尤其这几年在欧洲的磨练和生活经历,他什么样的人没有碰过?但是这女人却让他惊奇。
  “真的不卖?”他淡淡的说。
  “到处都是花店,你去其他的地方买吧!”
  “幸好你不是这家花店的店员!”
  “择善固执不是缺点!”
  “对!”他的眼睛又停留在她的脸上,视线久久不曾移开。“你说的没错,但你却有些矫枉过正,你根本不知道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井底的青蛙所看到的天空就是那么一小片天。”
  耿汉原本不是这种恶劣又没教养的男人。自从他太太死后,他对女性一直维持着一种冷淡的距离,他不去招惹任何女人,而女人也休想挑动他,这几年他一直把这种行为模式弄得很好、很令自己满意,但是此刻他却出言伤人,他不该有这种行为,但是他却做了。
  于彩虹的表情在瞬间凝结,她的胃突如其来的开始痛了起来。只有在她愤怒、紧张、被激时她才会胃痛,现在她愤怒、紧张又被激吗?
  看情形实在有些无法收拾,邓婷三言两语的结束了电话,赶到了这对奇怪的人的面前。
  “先生!需要什么花?”邓婷笑问。“我的朋友对花比较陌生,让我为你服务。”
  “不需要了。”
  于彩虹双手放在胃上,眼神充满了愤怒。
  “我想你的朋友比较需要你,”耿汉有些内疚又怜惜的看了他的对手一眼,她似乎被他气得胃痛。“而我已经不需要一束花了,毕竟真正重要的是无形的感觉而不是有形的实体。”说完这句只有她才听得懂的话,耿汉转身推开门走了,只留下一串风铃声。
  “彩虹!怎么了?”
  “我胃痛。”
  “我知道你胃痛,我看得出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胃痛,他说了什么?”邓婷心急的问。“你认识他吗?”
  “我从没见过他。”
  “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于彩虹守口如瓶,但实际上也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她或许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她该做的是忘掉刚刚的事和所有的对话及有关他的一切!
  “但是你气得胃痛!”
  “是吃坏了东西!”她死不承认。
  “彩虹!”邓婷带着笑意的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会不了解你吗?你生气就会胃痛,气一消胃也就跟着没事,我说的对不对啊!”
  “不对!”
  “你和这个陌生男人的反应都很诡异哦!”
  “是啊!”于彩虹冷冷的自嘲着。“他还是我的秘书情人、白马王子呢!”
  “那你这个秘书情人、白马王子可真酷、真帅,如果我的老公是他,就算有第三者、第四者、第N者,我都不会离婚。”邓婷揶揄的糗道。
  “邓婷!你居然会欣赏那种男人?”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我看不出他的优点,如果他有的话。”
  邓婷笑而不语,接着她抢过在彩虹手中已经被蹂躏奄奄一息的玫瑰。“如果有缘,那你就有机会慢慢的发现他的优点。”
  于彩虹嘴角一抹不屑的笑意,她才不会稀罕这个缘份,她生活中要烦恼、要操心的事已经很多,她不需要麻烦,更不要一个谜样的冷酷男人。
  一阵呕吐过后,于向虹站起身。她一直告诉自己别喝那么多的酒,但是她仗着年轻,而且逞强又不服输、爱出风头的那股狂劲,她才会在pub里一杯又一杯的和人拚酒,她的本事只够刚好撑到这家小pub外,接着她就无法控制的大吐特吐。
  一条大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立刻打起精神,看着手帕的主人。“谢谢!”她接过手帕,然后抹了抹自己的嘴。
  “你想证明什么?”这个高大的男人问。“你是酒国英雄?”
  “这是我的事!”她狂傲的说。
  “你以为你年轻,你以为你够资格疯狂?”
  “你又是谁?你以为你够资格教训我?”
  耿汉笑了。“我的确没有资格教训你,但是你不该拒绝一个陌生人的关怀。”
  “关怀?”
  “我看得出你是自己一个人。”
  “那又怎样?”她强硬的说。
  “你看过控诉那部电影没?你和每一个人拚酒,不管男的、女的,如果你醉了的话,如果你碰到心怀不轨的人,你要怎么保护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给了很多男人一个好理由?”
  “非礼我?强暴我?”于向虹头一扬的说,她偏着头的看着他。“那你又是什么念头?你好像也是一个人,你跟着我出来干嘛?”
  “确定你没事。”
  “好一个骑士精神。”
  “你太年轻了!”耿汉非常耐心的说:“如果你不这么年轻,我可能就不会理你,我看了太多年轻女孩堕落,没有好下场的例子,我不希望——”
  “天啊!”于向虹故作呻吟状。“别再说了!你八成是老师,我有一个当老师的姊姊已经够了,不需要你再凑一脚,陌生人!”
  “你的自我很强!”
  “我并没有妨碍到别人!”
  “如果你再这么豪放、狂妄,有天你会吃亏!”
  “你少说教了!”她不领情。
  “现在的年轻台湾女孩都像你这样吗?”
  “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她反问他,并且上下打量着他,“我可不是一个幼稚、无知的小白痴,要把我骗上手是要花一点功夫的,帅哥!”
  “别轻佻!”
  “你难道不是到pub来吊马子?”
  耿汉摇摇头,带点好笑的意味。“我已经过了到pub吊马子的年龄,就算我真的有这种想法,我也会吊一个成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小女孩,不要拿自己的年轻当本钱,N年后回顾自己的年轻时代却充满悔恨!”
  “我碰上个老学究了!”她自言自语,但是看他的穿着、神态,那种潇洒自在的调调,却又一点也不像是个老古板的人。
  “你该回家了。”
  “现在才十二点!”她本能的说。
  “对你而言还很早吗?”
  “起码不晚。”
  耿汉也解释不出自己的保护欲,他刚回台湾,他不过是到pub来喝杯酒,放松一下心情,没想到他却注意到这个狂妄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这种女孩他在欧洲见多了,听不进别人善意的规劝、我行我素,非要吃到苦了,受到了教训才肯自我检讨、反省,他却不希望她也碰到不好的事。
  这种感觉和情绪对他而言是很奇怪,但是感觉和情绪这玩意又无法以理性来解释。
  “如果你觉得我不是坏人,对你没有不良企图,我愿意送你回家。”
  “我也愿意有你同行。”她挺了挺胸,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不过不是回家,我们可以去看子夜场的电影或是跳舞,不管你是打哪来的,我带你见识一下台湾的夜生活!”
  “你的父母不管你吗?”
  “他们不在了。”于向虹收敛了一些随随便便的态度。
  “帅哥!怎么样?”
  “你令人担心。”他皱了皱眉,颇不以为然。
  “现在不流行保守了,你不知道只要是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她仰着头看他。“而且你好帅、好有味道、很迷人,有你这样的男朋友一定很过瘾!”
  耿汉啼笑皆非,他想丢下她不管,毕竟她不是他的责任,没碰到他之前,他相信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他何必自寻苦恼,但是——
  “你有两个选择。”他终于说。

  第二章

  于向虹笑咪咪的看着他。“我在听。”
  “要不让我送你回家,要不我掉头就走。”
  “没有其他选择?”她失望的问。“我是个很有趣的伴哦!”
  “你需要的是管教!”耿汉一针见血的说:“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不是真的不在了,但是应该有一个可以管管你的人,台湾的问题青少年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加你这一个,你也不像是个自甘堕落的女孩。”
  “如果你想当我的救世主,你还不够格,想做我哥哥,我已经有哥哥了。”她针锋相对的说。
  耿汉真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摇着头。
  “你应该没那么老吧?”她盯着他。
  “对你而言够老了。”
  “我来说第三个选择好不好?”她俏皮的说。
  他一个苦笑。“只有我提的那两个选择,我真的累了,我打算回饭店好好的洗个澡,睡上一觉,你快点决定,是要我掉头走,还是送你回家!”
  “退而求其次,没有鱼,虾也不错,我当然选择后者了。”
  她朝他抬了抬下巴。
  “那就上车。”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崭新又时髦的保时捷跑车。
  “哇!”她惊呼一声,然后吹了声口哨。
  “你是跑车迷?”
  “你一定很有钱!”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钱,但我肯定我绝不会是一个凯子。”他在心里补上一句——“我绝不会再上女人的当,受女人的骗。”
  于向虹轻笑出声;不管如何,他已经引起她极大的兴趣,他和那些毛头小子一点都不同,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那些小鬼头充其量只能被称做是男孩!
  “我们已经说了一箩筐的话,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耶!”她心花怒放的说。
  “耿汉。”
  “你连名字都性格,我叫于向虹。”
  “既然自我介绍完了,我是不是可以送你回家了?”他没好气的说。这年头好心多半没什么好报,他实在不必如此的热心过度,说不定羊肉没吃到却沾了一身臊,划不来的!
  “你确定你真的不和——”
  “我确定!”他打断她。
  “只是去玩,你别想歪!”
  “走吧!”他懒得多说的率先走向他的跑车;现在的男人真是苦命的动物,传统、守旧、保守、能吃苦耐劳、能从一而终的女人是真的已经绝迹了,而且女人有愈来愈开放、前卫、大胆、特异独行的趋势,去哪里找一个完美的女人?
  他真的怀疑。
  但是于向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她盯着耿汉的背影一会,然后跟了上去,她自己偷偷的笑着,她已经决定在他送她回家的途中,问出她想知道的事。
  最好是他的生平。
  于彩虹一听到前门开钥匙的声音,立刻冲出了客厅,奔向大门,猛的一拉开门,不只是她傻住了,连耿汉都有些张口结舌。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连于向虹也感觉得出。难道她姊姊和耿汉认识?不可能的!她知道自己的姊姊有多保守,她姊姊唯一交过的男朋友在美国,她姊姊没理由认识耿汉,因为她知道耿汉离开台湾数年,最近才回台湾的。
  “姊!怎么了?”于向虹锐利的问道。
  “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姊!你换个开场白好不好?每次你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总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有点想像力和创造力好不好?难怪现在的学生愈来愈厌倦学校的生活,你们这些老师要负一部分责任,别再一成不变了,换点新花样、新东西出来!”
  于向虹不客气的说,以前她不会如此,但是这些话就是由她口中说了出来。
  她如此攻击她姊姊是为耿汉吗?
  “你说完了没?”于彩虹平静的说,不经意的看了耿汉一眼,有些轻蔑。耿汉的反应则是若有似无的一笑。
  “说完了。”于向虹忽然像斗败了的公鸡。
  “那你就进屋里去,洗个澡上床睡觉。”
  “那你呢?”
  “我有些话要和这位先生谈。”
  “姊!”于向虹怕自己姊姊误会了耿汉。“事情不像你想的,他只是——”
  于彩虹很少真的动怒,但是当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毫无温暖时,于向虹不得不乖乖的听话,她知道这会她姊姊可不是在开玩笑。
  于向虹温驯的转身进屋,但是她还是不忘回头朝耿汉挥手;她已经知道他住在哪个饭店,虽然他坚持不肯说出他住几号房,但是她不怕查不出来,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她知道他会在台湾待一阵子。
  确定她妹妹没有躲在门后偷听,于彩虹冷眼的看着这个正斜倚在他的跑车上的男人。
  “又见面了。”耿汉笑着说,有点嘲弄的意味在。
  “真是不幸。”
  “该怎么说——”他故意挂着一副满不在乎又邪邪的笑。原来她是个老师,他知道怎么让她失去控制。“天涯何处不相逢还是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她冷冷的说。
  “我们算是冤家吗?”他挑着眉问。
  于彩虹的脸一红,她不该脸红,但是她脸红了。
  “不是我吃你豆腐,倒像是你存心占我便宜。”他得寸进尺的说:“我们没有仇吧?”
  “我没碰到过比你更恶劣的男人!”
  “那是你男人见的太少了。”
  “离我妹妹远一点!”她转入正题,她知道她说不过他,既然说不过他,何必自取其辱,把该说的说完了就是,然后她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我想你没有弄清楚状况,于——”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顿了下。
  她却崩着一张脸的不准备回答他。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冤家了,起码该知道一下对方的名字吧?我已经知道你妹妹叫于向虹,你不会希望我去向你妹妹打听你的名字吧?这样我和她就又有见面的机会了。”
  他存心威胁她。
  果然她一副怒不可抑的样子。
  “你卑鄙,你——”
  “别把那么多莫须有的形容词用到我身上。”
  “于彩虹。”她咬牙切齿的说。
  “彩虹——”他看着她。“很美、很柔的名字,我常常在想彩虹的尽头或是彩虹的另一端是什么。”
  “你永远不会知道。”她不假思索的说。
  “你对我的敌意真的这么深?”
  “你是危险人物!”
  “我现在又是危险人物了?”他还在逗她。
  “你——”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耿汉。”
  “耿先生!我诚恳拜托,请求你离我的妹妹远一点,我相信你不会对这种小女孩感兴趣。”
  “我对你妹妹是没有兴趣。”
  “那就不要纠缠她,不要带坏她!”于彩虹激动的喊。
  “她还要继续念书,她需要专心一致,不能分神,你去找其他的女孩吧!”
  耿汉站直了他高大的身躯,他懒懒的离开了他的车,懒懒的走向了她,他的眼神和视线没有离开过她,他看得她有些心慌意乱,想后退,但是她的身后已经是大门,她只有勇敢的看着他,退缩不是办法,更何况她的立场坚定,她只是保护她的妹妹。
  “你一向如此自以为是?”他低下头看着她,稳稳的站在她的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步。
  “我说的是事实。”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事实?”
  “关于你和向虹。”
  “我和她怎么样了?”
  “你——”于彩虹清清嗓子,她想理直气壮的说,但是她发现她真的不清楚整个的状况,她只知道他陪着向虹一块回来,其他的她一概不知,她凭什么先判了他的罪?这不是她的一贯作风,在判定学生犯错之前,她还会先听听学生的解释,为什么对耿汉她做不到同样的标准呢?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
  “难怪你妹妹会这么大胆又叛逆,是不是生活在你的压力下所造成的心理反弹?”
  “你又知道什么?”她找回了她的胆子。
  “我和你妹妹今晚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她正和一大群人比酒量,我只不过是在事情没有更恶化之前伸出了援手,送她回家而已,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连你妹妹的手指头都没有碰到过,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一点了?”
  于彩虹忘了自己有过惭愧的时候,但是这个时候她真的非常惭愧,惭愧到了家。
  “如果你还是不信,可以问你妹妹。”
  “对不起。”她微弱的声音。
  “你说什么?”他故意的。
  “我说对不起。”她的意量高了一些。
  “当你的学生和妹妹一定不好过。”
  “我平常不会这样!”她为自己澄清。
  “那么你是只对我罗?”
  于彩虹又生气了,她直直的瞪着他。“我和你素昧平生又没有血海深仇,我不必针对你怎么样,对于我妹妹我会严加管教,也谢谢你的援手,除了这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必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那么你是不打算再见到我了?”她勾起了他的兴趣,几年来他不曾对任何女人有过这种感觉。
  “如果我信的够虔诚,上帝应该不会安排我们再见面。”
  她心平气和的说。
  “不过缘份这玩意——”
  “没有这回事。”她一口否决。
  他对她意味深远的一笑,她的确很像那种老处女、老学究型的女孩,漂亮、有气质,但却一点也不像二十世纪末的现代女性,她这种女人给人愈陈愈香、值得品味、发掘的感受,需要小心、仔细的呵护,她竟触动了他已经尘封多年的心。
  “要不要赌一下?”他又惹她。
  “和你?”
  “有没有这个勇气?”
  “没有!”她一向不会自不量力,而且也不必。“我从来不和陌生人赌,更何况是一个危险的陌生人,既然我们两次的见面都很糟糕,第三次也不可能更好,省省吧!”
  “我说我们会再见面!”
  “很晚了。”她在赶他走,朝旁边移了移,深怕会和他的身体有一丁点的接触。“再一次的谢谢你,希望永远都不会再有需要你伸援手的机会。”
  “世事难料。”他一径的笑。
  她推开大门,快速的闪身进去,而且当着他的面将门用力的关上。
  耿汉听着这声在静夜里特别清脆的摔门声,他觉得有一种陌生又新鲜的感受,在欧洲,即使他是一个东方人,也没有任何女人会将他拒于门外,她们总是迫不及待的想邀他上床——那些热情的欧洲女人。
  于彩虹却给了他结实的一棒。
  留在台湾不再那么的无趣了,他可以暂时的把生意和赚钱的事搁在一边,好好的享受一下这半年的假期。
  于彩虹。
  他今晚或许会带着这个名字入梦。
  于伟童敲了敲他妹妹的房门,听到里面的回答声,他推开了门进到房间里,一眼就见到他妹妹还抱着枕头睡大觉。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虽然他只比向虹大两岁,但是他成熟、懂事多了,平常利用课余的时间在速食店打工,减轻姊姊一些经济上的负担;他一向沉默、寡言,脸上有着超龄的神情,而且酷极了,是时下少女极为着迷的那一型;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就能把那些小女生给征服。
  “醒醒!既然刚才你能回答我,现在你就可以醒过来!”
  他不苟言笑的说。
  一阵咕哝声,于向虹还是没有醒来。
  “于向虹!”他用脚踢了踢他妹妹。
  她甩开枕头,火大的坐起身。“你要干嘛?七早八早的就来吵我,火烧到屁股了吗?”
  “只烧到屁股也就算了,就怕你引火自焚!”
  “姊姊又跟你说了什么?”她扯了扯头发。
  “你真的让她很操心!”于伟童看着他妹妹,他很少拿出做哥哥的架子,除非在他觉得必要的时候,而且他知道向虹有点怕他,因为她小时候如果不乖或是太过份、太烦人的时候,他甚至会出手揍她,所以她对他的话多少还是得买一点帐。
  “她太落伍了!”
  “你自认很前进是吧!”
  “我又没有做什么,也不过是去去KTV、喝点酒,又不是杀人放火还是抢劫、绑票,她太大惊小怪了。”
  “你是女孩子!”
  “现在还有什么男女之分?女人都可以当总统了。”她老是用这句话把别人的话给顶回去。“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是显然她已经和时代脱节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她又说不上来,耸耸肩。
  “一直混下去?”
  “哥!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还不知道做什么对我来说比较适合。”
  “你可以到补习班补习,准备重考。”
  “我不想念书。”
  “你休想去酒店当什么公关,还是什么招待小小姐的!”他事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不要说姊姊不答应,我会先把你锁在家里!”
  “你不能限制我的由由!即使你是哥哥。”
  “向虹!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为你着想吗?”
  “如果是其他工作呢?”她斜瞥着她哥哥。“比较呆板又乏味的呢?”
  “反正你必须经过姊的同意。”
  于向虹明显的不满,但是她没有再争辩什么,她早就想好了,她不会一辈子被拴在这里,她有天会真正的独立,然后走出这个家,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看一眼,她目前所要做的只有“忍”。
  “还有,少去KTV、喝酒,不该去的场所就不要去,酒也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喝的,远离那些坏朋友。”
  “她这么说了?”于向虹指的是自己姊姊。
  “姊束手无策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向虹!不如你也到我打工的这家速食店工作,待遇虽然普通,但接触的人起码正常一些,应该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她沉思着,没有马上回答,事实上她也该考虑赚点钱了,否则老是伸手向姊姊要钱,一点尊严都没有,有了自己的钱,她可以更自由一些。
  “考虑好没?”
  “我试试,但不保证做多久。”
  “姊听了一定很高兴。”
  “她高兴了,那我呢?”
  “向虹!”于伟童语重心长的说:“姊为我们做了多少我们心里有数,你的叛经离道不会让她快乐,她为我们做了不少的牺牲,我相信你和我一样的爱她,或许她的观念和想法比我们保守,但那并不表示她是错的,站在她的立场想,起码她的出发点全是因为爱。”
  于向虹动容的点点头。
  “你不想念书,那就在其他行业出人头地,让姊姊放心。”
  “我会的!”
  “不要三分钟热度!”
  “但是成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于向虹已经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怕那种缺乏创意和刺激的工作不能留我多久,到时不做会不会丢你的脸!”
  “只要你尽了力,就不算丢我的脸。”
  “那我明天就去。”
  “心甘情愿?”
  “暂时是。”
  “谢谢你给我面子!”
  “我怕如果我不去你会揍我!”她朝她哥哥摊摊手。“谁叫我从小被你打大的,我认了。现在要不要马上去告诉姊这个好消息,让她兴奋一下?”
  “当然好!”
  “我可不好了!”
  于彩虹的心情正逐渐的好转,一来是因为她那个难缠的妹妹真的到速食店去上班,而且上了一星期的班都还没有打退堂鼓,再来是学校的暑期辅导已经开课,她不会再无所事事;生活有了重心之后,日子就不会难熬,她开始相信她的生活就要步上坦途。
  但就在她快到自己家门前时,她的美梦粉碎了。
  她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所看到的。
  她知道邻居的房子正在出租,但是她没有想到租屋的人是耿汉,她看到的人是他没错,他正在指挥工人搬一组很有明显是舶来品、进口货的高级沙发。
  她希望她看错了。
  她希望他只是家具公司的人,他正好送这套沙发来到这里,她希望上天让她的祈祷灵验。
  “于小姐。”耿汉先出声招呼,而且好像很高兴看到她发白的脸色似的。
  “耿先生。”她紧崩着下巴的说。
  “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
  “你还是不相信缘份吗?”
  “不信!”她急欲逃回她家,而且正认真的考虑搬家的事,她要搬家!没想到他却伸出手拦住她,眼中充满了挑战的表情。“这不是睦邻之道吧?”
  “你想干什么?”
  “想请你进来喝杯茶。”
  “我没空。”
  “是真的没空还是不敢?你怕我?”
  于彩虹把背挺直,从她父母过世,从她十八岁起必须照顾两个弟妹开始,她就没有再怕过什么了。既然在认识他之前没怕过什么,认识他之后更不必怕什么,她扬了扬下巴,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你没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让我请你喝杯茶。”他颇为坚持。
  咬着唇,内心挣扎了半天,她终于点了点头。
  耿汉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从来不会等一个回答等得这么累过,而且在知道回答正是他所希望的时,那种喜悦是那么的甜美。
  工人正陆续的离开,耿汉一一的付过钱,房子里的家具都差不多俱全了,只是没有个人特色,好像屋里的主人并不打算久待似的,只是一些必要的东西,使得屋子看起来既冰冷又没有生气。
  “请坐!”他招呼她。
  她僵着脸的坐下。
  “除了茶要不要再吃点其他东西?”
  “不要。”她死板的口气。
  “于小姐!这里不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是辣手摧花的变态狂,你可以放松你的心情和神经。”
  “如果你再说这些鬼话,我可要走了。”她冷冷说:“我是个没有幽默感的女人。”
  “好!”他做出一副甘拜下风状,然后走到小厨房。
  其实请她喝茶,也不过是把立顿红茶的茶包放到瓷杯里,然后用热水泡一下,耿汉一向不讲究喝茶的茶道和艺术,事实上如果让他选,他会喝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的罐装红茶,反正一样是茶。不过为了客厅里那位正经八百的于小姐,他只好翻出他记忆中曾经买过的瓷器出来泡茶,他不能让她喝罐装红茶。
  这不是待客之道。
  尤其是对一个淑女。
  在欧洲,喝茶可是一门学问,而且很讲究,像英国的下午茶,可马虎不得。从小冰箱中他又翻出一袋饼干,把这些曲奇饼倒在漂亮的瓷盘上,看起来还挺像一回事的。
  这样的待客之道够文明、够绅士了吧?
  他将茶杯和盘子往茶几上一放。“别客气!”
  “谢谢!”她的声音还是像带霜般。
  “茶里没有下药。”
  她一听猛的起身。“如果你是诚心的请我喝这杯茶,就不要说这种低级幽默的话。”
  “我不说可以,那你也不要摆出一副要被送上祭坛的无辜、委屈状。”
  她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又坐下,她不该动气,什么顽劣的学生她没有碰过?她还带过放牛班,如果她被耿汉打败的话,她只好回头去教幼稚园的学生。
  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她拿起瓷杯,喝了口茶。
  “味道怎么样?”
  “还好。”不然她能说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哪种茶。”她民经拿掉了茶包,很热心的说。
  “冻顶、乌龙?”她猜。“外国茶?”
  “不!是立顿的茶包。”
  这回于彩虹笑了,是真心的笑了,她看他那么正经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好茶或是名贵稀有的茶,没想到居然只是立顿的茶包。
  “你笑和不笑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她立刻收敛起她的笑容。
  “于小姐!不!于彩虹,不知道你看不看电视?”他不知道又要发什么惊人之语。
  “不怎么看。”她小心的答。
  “有个汽水的广告,说现在的人与人之间都有一条无形的线,一道无形的距离,把别人都排斥在那条线、那道距离之外,时时的防着别人、保护着自己,深怕自己受到伤害,在自己和别人之间坚起一道墙,即使是善意的关怀和帮助都摒弃于墙外,以你一个做老师的立场来看,你觉得这样好吗?”
  她聪明的不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台湾已经变成这样冷漠,外国人形容台湾是个贪婪之岛。”
  “你是从哪里来的?”
  “欧洲。”
  “华侨?”
  “不!我离开台湾有好一阵子了。”
  “你会再回去?”她现在只关心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原因,如果他现在肯马上回欧洲,她甚至愿意为他出机票钱,哪怕是要她去借都可以,她不希望他留下来,特别是和她住得这么近。
  她觉得不安全。
  她怕他会扯断她和外界的那条线、那道墙和距离,她习惯那种没有色彩的世界,他的出现会扰乱她平静的生活,她不需要这个。
  “你关心我会不会回去?”他有些受宠若惊。
  “不!我只是想确定你会回去!”
  “哦!”他先是错愕,继而好笑,他真的失去了他的魅力吗?要回台湾时,他在法国的情人伊莎贝拉甚至哭得死去活来,深怕他不再回去,留在他自己的国家,没想到于彩虹是巴不得他现在就走。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挑明的表示出她的意思。
  “要让你失望了,没有这么快哦!”他呕她。
  她好像真的很痛苦似的。
  “你妹妹现在怎样?”他关心的问,而且避开他归期这个敏感的话题,反正他不可能现在就走,何必争论这种可笑的问题。
  “很好。”她小心戒慎的说。
  “她应该还在念书吧?”
  “工作。”
  “她看来并不大。”
  “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孩子。”于彩虹刻意的提醒他。
  “非常小,刚满十八岁而已。”
  “她年龄虽小,但显然比你老练。”他实话实说。
  于彩虹的眼睛早冒出火花。
  “我是从她说话的态度来判断。”他把他的双脚舒服、自在的搁在茶几一隅,背贴在沙发靠背上,双手环胸,一副写意轻松的样子。“她说你们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她真的需要管教,否则早晚一定会出问题,你一定不希望如此吧?”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你结婚了没?”他看着她的手,并没有发现戒指。
  “我结婚没和你无关。”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个姊夫来管管她,说不定情形会好一点。”他真诚的说:“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是在毛遂自荐。”
  她受不了了,他根本不是诚心的想请她喝茶,他只是想羞辱她、挖苦她,她如果再留在这里任他伤害她的话,那她才是个白痴!如果她不是自制和修养都不差,她会把她喝的茶泼到他脸上。
  她冷静的站起身。
  他也跟着站起来。
  “我要回去了。”她居然能用正常的语调。
  “但是你的茶还没有喝完。”
  “如果你不怕呛死,你喝好了。”
  耿汉知道自己又惹火了她。她不像坏脾气的女人,他也不是专门用话整人的男人,但偏偏只要他们碰在一起,火药味就特别的浓;即使和他过世的妻子,他们也很少大声吵架或是唇枪舌剑的。
  “我想你是不会请我到你家吃饭了?”
  “你慢慢的等,看看七月这种天气会不会下雪,如果下雪的话,我就请你。”
  “这不是对待好邻居的态度!”
  “你永远也不可能是好邻居!”
  “于彩虹!我真的没有恶意。”他直言无讳。“我不会以伤人为乐。”
  她对他投以一个不信任的眼神。
  “再给我一个机会。”
  “好让你再挖苦我、讽刺我、损我?”
  “我有这么恶劣?”他不接受她的指控。
  她的答案则是一言不发的掉头而去,这是她唯一想得到最光荣的“撤退”方法,他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她要离他远远的。
  远远的!
  “什么?耿汉搬到这里了?”于向虹兴高采烈的说,她还以为她的生活已经陷入到槁木死灰的地步,没想到奇迹居然发生了。
  于彩虹并不想告诉她妹妹这回事,但就算她不说,这么小而窄的一条巷子,他们早晚也会碰到,她不希望她妹妹受耿汉影响,但显然她妹妹已受到影响,她现在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能劝多少是多少。
  “你不必这么高兴!”
  “姊!我该不高兴吗?”于向虹反叛的问。
  “离他远点,他很老了。”
  “老?”
  “他应该有三十好几了。”她背对着她妹妹。“他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你离他远一点。”
  于向虹走到她姊姊的面前,有此狐疑的表情。“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那为什么要我远离他?他不是坏人!”
  “你又知道了?”于采虹反问她妹妹。

  第三章

  耿汉打开大门,一见到是于向虹,他没有请进屋的打算,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我们居然当了邻居!”于向虹笑嘻嘻的说:“我去过你说的饭店找你,但是你已经退房了。”
  “饭店不能当家。”
  “我来找你是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说你不是坏人,我姊姊反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所以我特地来证明一下。”耿汉没有说错,于向虹的年纪虽小,但是比起同龄的女孩,她是具有侵略性,而且非常的勇于追寻自己想要的。“你不是坏人吧?”
  “于向虹!即使我是坏人,这两个字不会写在我的脸上,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是。”
  “我相信你不是。”
  “根据我过去的经验,千万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一个人,你姊姊的顾虑没错,我‘可能’是坏人,所以你离我远一点。”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耿汉的脸上泛起无可奈何的苦笑,他也曾经对于彩虹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反而由她的妹妹来问他,为什么姊妹俩的差异会这么大?他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于向虹是个惹祸精,他现在最不想招惹的就是麻烦。
  “小鬼!我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在玩什么游戏?”
  “你不先请我进去?”她有些埋怨。
  “在这里说就行。”
  “没有茶或是咖啡招待?”
  “抱歉!刚好都喝完了。”他不假辞色。
  “你这样无法当一个好邻居。”
  “你以为我会在乎?”
  于向虹着迷的就是这一点,他身上有股已经看遍世事、走完世界的那种落拓感,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甩,这种男人才能给自己所爱的女人安全感和踏实感,而她想当这个让他所爱的女人!
  “那我请你去喝咖啡。”她主动的说。
  “于向虹!含蓄是一项美德。”
  “你喜欢低着头、绞着手帕,像一个木头娃娃型的女人吗?”她认真的问着他。“我们何必浪费时间,我对你有兴趣,我不在乎倒追你,我想你对我也应该有好感,否则那天你不会要送我回家,既然你有意,我也有情,有什么不可以?”
  耿汉要不是见过太多的世面,他真的会被她吓倒,这些台湾少女是怎么被教大的?
  “你在犹豫什么?”
  “于向虹!你该被好好的打一顿屁股!”
  “我说出我心里真正想的,这样有错吗?”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你明明不是假道学型的男人,不要搬出女孩子该怎么温柔、保守、含蓄、纯洁,顺从那些老套的,我不信!”
  耿汉一向也欣赏坦白、敢爱敢恨、有自己思想的女孩或女人,只是于向虹有些过火,问题在她太年轻,她真的分得出爱与憎、真与伪、黑与白吗?今天如果他有非份之想或是并非善类,她是不是要吃大亏了?她这样下去,铁定会尝到苦头。
  不过他能怎么诱导她呢?
  “于向虹!既然你说话这么直接、坦白,我也以同样的态度对你,我对你没有兴趣。”
  “我们甚至还没有开始来往!”她不满。
  “去找和你同龄的男孩吧!”
  “我对他们没兴趣!”
  “我也说了对你没有兴趣。”
  于向虹从来就不是会轻易承认失败的人,她自信自己的外在条件不差,而且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他们现在又住得这么近,她相信她会让他改变心意。
  “我们要不要走着瞧?”她向他下战书。
  “你可不可以少让你姊姊操点心!”他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姊姊对你说了什么?”于向虹半眯着眼问。
  “她不需要说什么,你并不是一个难懂的女孩,如果我早婚,我几乎可以当你爸爸,我也走过你这样的年纪,将来你会后悔的!”
  “我想我开始要不喜欢你了!”她故作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她短裤上的灰尘。
  “很好啊!”
  “耿汉!很多人追我的!”
  “那你更要好好的选择。”
  于向虹嘟了嘟嘴,但想不到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女孩会有的行为,她立刻放柔了唇部的线条,她才不会这样就算了,愈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愈有价值,她会再接再厉的,他不请她进去,她可以请他到她家。
  “耿汉,既然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我一定得做一个好邻居,这个星期六你有空吗?我请你到我家吃晚饭。”
  “你家?”他真的吃惊了。
  “对呀?你往前走差不多二十步,大门最破旧的就是我家,你该不会忘了吧?”她故意取笑他。“你送过我回家的啊!”
  “我知道你家在哪——”他现在担心的是于彩虹的反应,他是想再见到她,可是他相信她和他没有同感。
  “那你来不来?”
  “方便吗?”
  “哪里不方便?”
  他没有马上解释。
  “如果你担心我们是孤男寡女的话,那你大可以放二百四十个心,我的姊姊和哥哥都会在。”
  “你不需要经过你姊姊的同意吗?”
  “你是去吃晚饭,不是去提亲!”她讽刺地说:“除非你不只是想吃晚饭!”
  “好!”
  “你答应了?”她喜出望外。
  “既然你这么‘诚意’,而且我也想当一个好邻居,当然答应了。”
  于向虹咬咬唇的笑了,起码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不过,你别玩什么花样,如果我去了发现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在,我会马上掉头走,而且绝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他并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这个小鬼非等闲之辈。
  “你当我是在设计仙人跳啊!”她骂他。
  “不!我只是不喜欢被耍!”
  “吃个饭你当是打什么间谍战啊!”她得理不饶人。“你刚从别的国家出来的是不是?”
  耿汉的头往大门后一靠,笑得好大声;其实于向虹还是有她可爱的地方,如果她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态度,她会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
  “对不起!”他朗声说。
  “我原谅你啦!”她马上娇媚的一笑。“记得带空肚子来。”
  “你的手艺那么好?”
  “绝对让你饱餐一顿!”
  “不是玫瑰,是剑兰!”
  于彩虹看了看拿在手中的花;这就是心不在焉的后果,她把玫瑰花放回水桶里,抓了一支粉红的剑兰,递给了邓婷。
  “你还在烦什么?向虹不是到速食店工作了吗?”
  “你不知道其余的事。”
  “还有什么精彩的后续发展?”
  于彩虹把耿汉的事说了一遍,她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从耿汉送向虹回家,他搬到她家附近,请她喝茶的事。
  她心里的不安和慌乱、向虹的反应,总之她已经烦得几天都睡不好了,一直在想着耿汉和他所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她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彩虹!你早晚会精神分裂!”
  “你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你爱上他了?”邓婷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冒出一句。
  于彩虹立刻跌坐在椅子上,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她的好朋友,手上的花撒了一地,她不只像见了鬼,更像是被鬼附了身似的失了神。
  “彩虹!”邓婷知道自己的玩笑太过火了,但是彩虹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邓婷!你居然说这种话?”
  “我逗你的啦!”
  于彩虹滑下椅子,开始捡地上的那些花,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到耿汉可能对向虹造成不良后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爱上他,他说过他会回欧洲,她怎么可能去爱一个不会久待在台湾的人,一个像耿汉那样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排斥那个男人什么,但是我觉得他很不错。”邓婷坚持己见。
  “他没有感情。”
  “你怎么知道?”
  “他整个人、他说的话都让我觉得他是一个无情的人,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温柔和人性,他居然随便而且无所谓的就买束花送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这种男人会有什么情?”
  “他或许有苦衷或难言之隐。”
  “鬼才信!”
  “我觉得他的内在不该是这样。”
  “邓婷。”于彩虹的表情很不以为然。“你刚离婚的时候,除了你爸爸和你弟弟,天下的男人全都给你骂尽了,也不过才多久的时间,你已经开始替男人说话了?”
  “就事论事!”
  “你迷上耿汉?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你和他有那么熟?”
  于彩虹想撞墙,不然用玫瑰花上的花刺刺死自己算了,为什么连邓婷都对耿汉感到好奇?
  邓婷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她把原本正在插的一盆花推到一边,专心的看着她的好友。“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人,他还能令你困扰吗?”
  于彩虹摇头。
  “他对你而言一定有某种程度的意义!”
  “邓婷!你再这么说我可要翻脸了。”
  “于老师!你这么没耐心不行啦!”邓婷糗她道:“是你自己要听我的意见。”
  “我问错人了!”
  “说真的!你真的那么讨厌耿汉吗?”
  于彩虹即使再口是心非,她也无法点头,她并不讨厌他,她只是有预感他可能会改变她的生命,而她并不想要这种改变,她的世界和生活可能单调、贫乏,但是她知道怎么去应付那些单调和贫乏的每一天,她不想改变这些,更不想最后留下的是一颗破碎的心。
  “哇!你也不全是无动于衷嘛!”邓婷了然于心。
  “他早晚会离开。”她轻声的说。
  “去哪?”
  “他来的地方。”
  “他明明是台湾人。”
  “他的根不在这里,如果是,他何必租房子?而且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邓婷!他是个危险人物,这才是我担心的。”
  “向虹很精,她才不笨。”
  “但是她很狂。”于彩虹了解的说。
  “耿汉不像那种占小孩便宜的人。”
  “向虹却很有毅力,她对他似乎很有好感,现在又住得这么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又不能把向虹关起来,或是把她绑在我的腰上。”
  “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于彩虹满怀希望的问。
  “坐以待毙。”
  于彩虹的反应似乎是想把花塞到邓婷的嘴里似的。“邓婷!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交到了损友,你好像帮不上我的忙却光会扯我的后腿。”
  邓婷拍了拍于彩虹的肩。“你就算不会精神分裂也会神经衰弱,如果你能放松心情,学学摆出一副不在乎、无所谓的态度,你想日子是不是会轻松一些?我给你一些花,你回去把整个屋子都插满,我保证你会有截然不同的心情,记得从前的小学课本里有那么一课:一朵花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别烦了!”
  “有用吗?”
  “不要忽略了每一朵花的神奇魔力,更何况我给你的可是一大把花。”
  “那我只好试试。”
  “人生苦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和际遇,多关心你自己就好,说不定在你烦恼得失眠时,其他人都睡了香甜的好觉。”
  “听你这么说,我是有些傻!”
  “知道就好!”
  “我是真的该放松了!”于彩虹自言自语,忠言逆耳,她要听听邓婷的话,别再活得那么不快乐,快乐是自己制造的,不是别人给的,珍惜自己,她决定要轻轻松松的活了。
  捧着一大把的花,在快接近她住的巷道时,由于于彩虹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一阵尖锐而突如其来的喇叭声使得她吓得将捧在怀中的花一撒,人也差点就放声的尖叫,等她回过神时已经是一地的花,而肇事的家伙正停下车,打开车门快速的走向她。
  她不看也就算了,看了以后,心中的怒火正熊熊的燃烧着,她该知道不会有别人,除了耿汉不可能是别人!
  耿汉正弯腰帮她捡花,他只是善意的和她打个招呼,谁叫他一眼就认出她的背影,即使是快到他们住的巷子,他还是想送她一程。
  偏偏弄巧成拙,他从来没有这么出洋相过。
  “我吓到你了?”
  “不!我是被个白痴吓到,你是那个白痴吗?”
  “我好心的想送你一程。”
  “在快到我家的巷口?”
  “有些女人不喜欢走路,哪怕只是几步。”他想到他死去的老婆,她绝对不多走一步路。
  “我正巧喜欢走路。”她臭着一张睑的说。
  “那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按喇叭。”
  她想顶回去,但是又找不到该说什么话,只好闷着头的捡花,他也沉默的把捡起的花交给她。于彩虹在心中诅咒道:什么花可以改变心情。邓婷错了,她一回家就要把这些耿汉碰过的花全丢到拉圾桶去。
  捡完地上的花,她僵硬的站直身体,急着从他的面前消失似的,转个身就要逃回家。
  “等等!”他叫住她。
  “又怎么了?”她有些慌的口气,尤其邓婷一句玩笑话,问她是不是爱上他了,更使得她对他要退避三舍,恨不得自己现在是在外国。
  “我想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他玩着手中的车钥匙。
  “什么事?”她迟疑的瞄着他。
  “你妹妹没有告诉你吗?”他卖关子。
  “什么?”她慌张了。
  “我要到你家吃饭。”
  于彩虹在最后一秒钟忍住了,她的手已经扬起来,花也差点就飞打到耿汉的睑上,但是她毕竟阻止了自己这种野蛮而且粗鲁的举止。
  她做到了。
  “谁请你的?”她用一种轻柔但绝对是致命的语气问道:“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
  “你没有!但是你妹妹有。”
  “你答应了?”
  “她显然比你会做一个好邻居。”
  于彩虹的呼吸急促,不知道她是快气晕了,还是她正在安怃自己的情绪;她的反应叫耿汉既觉得好笑又充满了怜惜,她是那么焦虑的想保护自己的妹妹,把他当洪水猛兽般的防着,他觉得她不像姊姊,倒像是一个母亲。
  “你不可以来。”
  “我一向言而有信。”
  “我不欢迎你!”她把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你得不到我的欢迎。”
  “总有其他人不排斥我。”
  如果她拉得下脸来求他,她会这么做的。“耿先生!请问你什么时候会回欧洲?”
  “你关心我的去留?”
  “你在台湾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没办完的事?”
  “没什么重要的!”他不知道她的用意。
  “那你快回去吧!”她的口气迫切的不得了:“台湾的天气多热,欧洲的气候一定比这里好多了,你何必留在这里受罪?这时候的法国蔚蓝海岸一定很适合避暑。”
  “谢谢你的建议!”
  “你会走吗?”
  “在我想走的时候!”
  她捏紧了手中的花,看来再多的努力和言语都没有用,难道他以看她痛苦为乐吗?他对向虹有意思吗?肩垮了下去,她浑身的精力像被人抽光似的,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他立刻上前去扶住她的肩,她的反应是甩开他温暖、坚定的手。
  “不要碰我!”
  “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妹妹吗?”不忍见她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他懒懒的说。
  她楚楚可怜但却又带着抗拒的眼神看他。
  “为了你。”
  她一声冷哼。
  “我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我也不高兴自己有这种感觉,对女人我早就免疫了,偏偏碰到你之后有些不灵光,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我可不是在承诺什么,只是告诉你我为什么答应你妹妹的原因,我对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样你的眼神是不是可以软化一些?”
  于彩虹非但没有软化,她反而更加火冒三丈,他的话不是在向她示好,相反的是在澄清他的立场,好像他也不满意他自己对她的好感。
  “如果你是为了我,你死心吧!”
  “于彩虹!我只是对你有好感,并不是要和你共度一生,事实上我怀疑自己会再定下来!”
  他又拿话挖苦她!
  她不再考虑,向前两步,将手中所有的花全朝他的身上砸去,得意的看着他那一副狼狈的样子;对她的行为,她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有一股快感。
  不过这股快感没有延续太久。
  就因为距离够近,他一个伸手就把她揽到自己的怀中,看着她脸上闪过意外、惊惶、好奇、不解而且措手不及的情绪,他头一低,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巷子口,他给她一个终生难忘、永远无法磨灭的吻。
  他的吻既像是在惩罚她,也像是在对她传达他对她的那份感觉,他吻得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并不喜欢他,只感受到他火热的唇,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和她自己身上的敏感反应及骚动,她觉得他不只是在吻她的唇,也吻到了她的心灵深处。
  他松开她时她的双颊嫣红,嘴唇略微红肿,神情有些狂乱,这一吻改变了她,也彻底的征服了耿汉自己。
  这些年来他吻过不少女人,大部分都是外国的女人,他从来没有失去控制过,但现在只是和于彩虹短暂的一吻,竟使他觉得自己已经换了个人似的,她的吻奇迹似的治疗了他对女人的冷漠和不在意,她令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柔情及温暖。
  那种对女人珍惜的情怀。
  他预料自己会得到一个耳光,但是这一巴掌迟迟没有来到。
  神奇的时刻一过,于彩虹马上就找回了她的理智和冷静,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的跳动,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个吻不会使她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们扯平了吗?”她还有声音。
  “扯平了,不过我不想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即使你道歉也一定是言不由衷,我对你的行为并不意外!”
  “原来你一直在期待这个吻?”他既讽刺又慢慢的说:“早说出来我可以早点给你!”
  于彩虹的手中已经没有攻击的武器了,他的这两句话可以让她因为杀了他犯下杀人罪而没有半点悔意,他得了便宜居然还在卖乖?
  耿汉绝对不是有意把自己弄得像个没心没肝的浪荡子,但是她的话并不比他善良到哪,她明明喜欢这个吻,他不可能感觉不出,但是她却要一副他占了她多少便宜,夺走了她的圣洁似的。
  “我的确没有看错你!”她不屑的说。
  “要不要告我非礼?”
  “对你这种人,你了解‘非礼’的意思吗?”
  “于彩虹!如果你刚才有尝试要推开我并且大声尖叫的话,那可以算是‘非礼’,既然你我合作愉快,而你一副陶醉在我怀中的样子,我想这一吻不能称做是‘非礼’吧?你心里有数!”
  她快疯了!
  他有办法逼疯她!
  于彩虹做了几个深呼吸,给了他最严厉、最无情的一眼。“不要让我在我家见到你,我会拿扫把轰你出去!”
  “不顾你为人师表的形象?”他还是不放过她。
  她愤怒的将头一甩,转身朝巷子里走。他会走的,他自己说的,不管他是什么原因到这里来租房子,他总会走的,只要熬到他离开台湾,她就可以过她原本海阔天空的日子。
  目前她要做的只有忍耐。
  但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换下了身上的制服,于向虹几乎是拿着皮包冲出了这家速食店,一开始她还觉得好玩、新鲜,但每天千篇一律的工作,她开始厌倦了,她讨厌打收银机,讨厌装可乐、炸鸣块,讨厌每次客人一进门的那句“欢迎光临”,她决定熬到领薪水就辞职。
  她年轻的生活不该是如此。
  还没有走到她要搭车的站牌,有人叫住了她。
  于向虹转过身,以为是什么熟人或是以前的同学,但叫住她的人是一个年纪和她相仿,一身名牌T恤和休闲裤的男生。
  “你叫我?”她有些自大的语气。
  “对。”
  “你是谁?”
  “我叫邱清刚,你不认识我,不过现在我已经向你介绍过我自己了,我们不算是陌生人了。”
  她格格一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你工作那家速食店的常客,你没有注意到我,不过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看到你名牌上的名字。”他老实的说。
  “你为什么要注意我?”她故意这么问。
  “你很漂亮。”
  “漂亮的女孩满街都是。”
  “我喜欢你微笑的样子。”
  于向虹这会认真的研究起这个男生,他似乎是出身于良好的家庭,身上穿的衣服价值不菲,而且他长得还可以,斯斯文文的,如果他有意要和她做朋友,没什么不可以,她相信她能指挥得动他。
  “然后呢?”她露出令他着迷的笑。
  “我想和你做朋友。”他照实说。
  “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所以现在我只能要求做你的朋友。”
  她在心里暗笑,她总算了解自己有分辨男人和男孩的能力,这个叫邱清刚的可以让她玩弄于股掌间。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但是脸上依旧带着笑,非常的有风度。“我不能勉强你。”
  “你可以说服我啊!”
  “我要怎么说服你呢?”他又燃起了希望。
  “你可以请我吃饭来说服我!”
  “没有问题!”他欣喜若狂。
  “要大饭店哦!”她故意娇声的说。
  “随你挑,哪一家饭店都可以,如果我身上的现金不够,我还有一张金卡。”
  于向虹常常抱怨自己交不到有钱的朋友,现在她走运了,而且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她开始相信上天对她并不是那么的不公平,只要她的手段够,她以后吃喝玩乐不愁没有人付帐,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就更甜了。
  邱清刚一样的满面春风,但他的笑是发自内心,他终于鼓起勇气和她说话,也得到了她的首肯,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和他心仪的女孩做朋友。
  他相信他是一个幸运的男孩。
  于彩虹又开始在客厅里来回的踱步。已经快十二点了,向虹还是没回家,她曾经故意到耿汉的家门前徘徊,但耿汉的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虽然她不能肯定说向虹一定是和耿汉在一起,但是她真的操心极了。
  她无能为力。
  浓浓的挫折感令她心情沮丧,她到底该怎么帮助她妹妹?怎么帮她妹妹走上坦途?
  十二点过十分,她的妹妹回来了,她没有在她妹妹的身上发现烟味或酒味,这使得她原本已经到嘴的指责又吞了回去,她愿意给她妹妹一个自己辩护的机会。
  “向虹!”她耐心的说:“过半夜了。”
  “我去看了晚场电影。”
  “和谁?”
  “朋友。”于向虹故弄玄虚。
  “希望不是和耿汉。”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于向虹赌气的说:“明天是星期六,我还邀他到家里来吃晚饭,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准备晚餐,我想我有权利邀我的‘朋友’到家里来吧!”
  于彩虹给了她妹妹伤心的一眼,她能对她妹妹说耿汉的目标是她,并不是她妹妹这个小女孩吗?
  “姊!”于向虹不忍见她姊姊那种心死、心碎的表情。
  “我不是和耿汉出去啦!”
  “那你是和谁去看晚场电影?”
  “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啦!”
  “他——”
  “他爸爸是民意代表,他妈妈是教授,他们家庭环境良好,他是大一的学生,他只有二十岁,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放心的让我和他来往?”于向虹无意刻薄。“他人也很正派、斯文,不会抽烟、喝酒、跳舞,甚至不打电动玩具,标准的乖宝宝。”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于彩虹有些怀凝。
  “他爱慕我,行吗?”
  “向虹!他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男孩,但是我并不希望你这么早就谈恋爱。”
  “谁说我在谈恋爱?”
  “那你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般的交往?”
  于向虹点点头,只要她姊姊能不老是烦她,她愿意说她姊姊想听的话。
  “你明天真的要请耿汉,不能取消?”于彩虹解决了向虹晚归的问题,现在轮到耿汉这个更棘手的麻烦。“你明明不会做菜。”
  “我可以带一些炸鸡回来,还有可乐。”
  “这样似乎没有诚意。”于彩虹试着用合理的解释去劝她妹妹打消原意,“何况明天是假日,你可以和你的新朋友去走走,听听音乐会、逛逛书店,再不然可以看场电影。”
  “姊!我的生活不要你来安排。”
  于彩虹知道她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妹妹的心意,与其消极的排拒,不如积极的面对,她心理已经有数了。
  “既然你坚持要请他,明天我下厨。”
  “姊!你要下厨?”
  “你觉得我烧的菜不好吃吗?”她反问。
  于向虹错愕了下,她姊姊明明很不喜欢耿汉,为什么又要亲自下厨呢?她姊姊该不会想在菜里放泻药吧?不!向虹相信她姊姊不是这种人。
  “姊——”
  “你就交给我吧!”

  第四章

  于彩虹推着手推车,在超级市场里穿梭。
  她之所以决定自己下厨,一方面是希望用诚意打动耿汉,叫他自己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希望借着她和向虹、伟童之间的手足亲情,感化耿汉,也就是所谓的苦肉计,即使知道他对向虹没有意思,她也要叫他对她打消念头,他已经探明是为她而来。
  她要他知道在她心目中亲情是最重要的,男人排在最末位。
  走到生鲜食品的专柜前,她细心的挑着鱼类。大蒜黄鱼应该不错,清蒸鲈鱼也应该很爽口;她考虑到伟童喜欢吃的是黄鱼,于是挑了条新鲜的黄鱼,接着是肉类,京酱肉丝或是咕老肉都很下饭,这些都是她的拿手菜,加上炒个牛肉、青菜,弄个退火、清淡的蛤蜊汤,再烤个马铃薯,弄个甜点,应该是很棒的一顿晚餐,起码比向虹的可乐、炸鸡高明一点。
  “买这么多的菜,今晚有贵客吗?”耿汉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于彩虹的身边。
  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视为家常便饭。
  “真是阴魂不散!”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你是无业游民吗?”
  “暂时是。”
  “看你不像是暂时是,应该是一直是吧?”
  耿汉扁扁嘴一笑,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于彩虹他的职业,事实上他混得很成功;当初他离开台湾,带了卖掉房子的钱,原本是打算到欧洲流浪,钱用完再作打算,没想到因缘际会和一个日本人结识,两人相谈甚欢,决定把日本的一些精密仪器打进欧洲市场,而他们也真做到了,钱滚钱,他所获得的利润远超过他所估计的。
  在欧洲各国都有他的分公司,他回台湾的一小部分理由也是想探探台湾的市场。
  结果于彩虹当他是个无业游民,或者哪天他该穿上一套正式的西装吓吓她,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你似乎总把我想得很坏?”他倚在一排货物架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没办法!第一印象。”她准备绕路。
  他拉住她的手推车。“如果我愿意解释呢?”
  “你想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什么不在乎。”
  她看着他身后那些各式各样的罐头,反正她不会有什么损失!她也不赶时间,听听他的理由无妨,如果他的理由够好,她会使出浑身解数弄这顿饭,如果他的理由太烂,她更可以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说吧!”她故作不耐烦状。
  “我那束花是送给我死去的妻子。”
  “你结婚了?”
  “当了很多年忠实的丈夫!”他的唇边有一抹冷酷的笑意。
  “而你居然随便买一束花给你死去的妻子?”她不可思议的说:“你是个什么样无情的男人?难道你对她没有一点感情或留恋吗?我发现我很同情你那个过世的妻子,或许死了倒好,有你这种丈夫是一种悲哀,”
  面对她的指控和数落,他还是冷冷的笑。
  “我没看错你!”她恨恨的声音。
  “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她瞪着他。
  “我太太和她的情夫前往夏威夷度假时,飞机失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太太红杏出墙的人,你觉得是谁比较悲哀呢?”他不疾不徐的说。
  于彩虹张大嘴巴。
  “我一直相信我的太太,而且完全对婚烟忠贞,对太太忠实,结果我得到了什么?”
  “我——”于彩虹语塞。
  “我不能说我完全原谅了我太太,至少我已经能做到不再恨她的地步,你永远也无法体会出我的感受,我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是事实让我无情。”他随手拿了瓶罐头,漫不经心的在两只手中换来换去。“我真的不在乎是哪些花,那毕竟只是一束花,对我或她都没有意义。”
  于彩虹垂下头。
  “这样是不是使你好过些?”
  “对不起!”她轻轻的吐出这三个字。
  “我不再那么令你难以忍受了?”他玩世不恭的说:“人真容易受到影响,你可以在五分种之前恨我恨得要死,也可以在五分种之后完完全全的谅解我。”
  “我并不知道你有一段这样的故事!”
  “所以我不是危险人物了?”
  于彩虹不懂。她已经拉下脸来向他道歉了,难道他还不满足吗?她反应可能激烈了一点,但是是他给她的误导,他不能怪她。
  “你还想怎么样?”她似乎被逼的只会说这句话。
  “今晚热诚的欢迎我如何?”他和她打商量。“给我笑脸看。”
  她指了指手推车里的东西。“这些够不够?而且是由我亲自下厨,你放心,绝对安全、卫生,我不会让你留下话柄,一顿可口的晚餐,没有敌意,没有冷言冷语,你觉得如何?”
  他的神情为之一亮。
  “我没听错?”耿汉有种在作梦的感觉。
  “前嫌尽释。”她保证。
  “也相信我对你妹妹没有企图?”
  “相信。”
  “不再排斥我、丑化我?”
  “要不要我跪下来对天发誓?”她带着微笑的说。其实如果她肯听听她心中那个理智的声音,她应该知道他不是三流角色或是泛泛之辈,她忽然觉得他那个已经过世的太太实在是傻,有了这样的丈夫还会红杏出墙!
  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自主的一红,她居然已经站到他这边了,实在是可笑,他说得对,五分钟之前她甚至还希望地球上没他这个人,现在她却完全的认同了他,她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快呢?
  “我相信你,我想我已经证明自己并不是无赖了吧?”他的口气还不是很认真。
  “忘掉那些好不好?”
  “那一吻呢?”他存心找碴。
  于彩虹的手中正拿着一盒蛋,如果不是她太矜持、太内向,她会把蛋一颗一颗的往他的嘴里塞,看他还说不说得出这些令人不自在的话。
  他知道玩笑要适可而止,否则会适得其反。“我六点半到好吗?”
  “我应该是煮好了。”
  “要不要我带点什么?花、酒?”
  “都不要!”她摇摇头,敬谢不敏状。“我不希望向虹或伟童找到喝酒的借口,至于花——”她取笑的看着他。“我已经知道你买花的态度和诚意。”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花,我买你喜欢的!”
  “你人来就行了。”
  “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那下次——”她赶快踩刹车,她还希望有下次吗?语气一转。“大家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套,反正我们也是要吃的,不过是多一双筷子和一个碗,你不要嫌弃没有好菜就行了。”
  “现在我们互相开始虚伪起来了。”
  “是你先客气的!”
  “好!我们就省掉这些有的没的!”他直起身,朝于彩虹的后面拿起一袋辣椒。“我喜欢吃辣的。”
  “没问题!”她笑容可掬。
  对于彩虹而言,这不再是难捱的一顿饭和一个晚上;事实上她居然充满了期待之情,耿汉在剥除了他冷硬的外壳之后,其实是很有亲和力的,而一旦她放弃了她的固执,她也是可人的。有时候,人往往流于盲目和死脑筋,不愿先跨出自己的那一步。
  她决定放弃她的顽固。
  说不定他们会有好的开始呢!
  于向虹帮忙她姊姊把剩菜收到厨房,她姊姊正将洗碗精挤在抹布上,打算洗碗。
  于向虹知道她输了。
  耿汉和于伟童一见如故,两人正坐在客厅里聊着男人的话题——车子和球赛。更何况耿汉是来自于伟童最向往的欧洲,伟童一直想到那里游学,所以这两个人非常快的就进入状况,耿汉以一种亦兄亦父亦友的态度对待伟童,他已经赢得了伟童的心。
  而耿汉对向虹的态度则当她是自己的妹妹或女儿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男女之情在,他会流露出异样的眼神时,只有在看着于彩虹的时候。
  所以于向虹知道自己输了。
  也许是她放碗的力道重了一些,于彩虹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抹布。“我来收拾就好。”
  “不!我来洗,你到前面去陪‘客人’吧!”
  “向虹!他是你请来的。”
  “不过他却是为你而来。”
  于彩虹强自镇定,她没理由心虚,打开水龙头,她浅浅的一笑。“你的眼睛花了。”
  “姊!我的视力比你想像中来得好!”
  “向虹!明明没有这么一回事,我和他才认识多久,你不要用你那种小孩子式的感觉和情怀来看我们,我只能说他比我想像中的有深度,他是受你之邀,做做睦邻的事,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
  “姊!我以为你很诚实。”
  “我是!”
  于向虹犀利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就投向了她姊姊。“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火花是无法隐藏的,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比你热情,比你年轻,比你开放,比你会玩,甚至比你还漂亮,他为什么会选择你?”
  “向虹!不要再说了!”
  “我不甘心!”
  “没有什么选择的事!”
  “是我先认识他的!”于向虹忿忿不平。“一开始你把他贬得那么低,现在又为什么开始和他眉目传情?不要告诉我,我和他年龄之间的差异,我不在乎,我更不信他会有所谓。”
  “那你那个新朋友呢?”于彩虹反问她妹妹。“你不是新交了一个不错又很适合你的朋友吗?”
  “是你觉得合适又不错!”
  于彩虹叹了口气。
  于向虹见她姊姊这一副无辜的模样更是心有不平,她一直以为她姊姊是当定了老处女,这辈子八成以教书为终生的事业,不会谈情,更不会去谈爱,没想到她姊姊却轻易的攫住了耿汉的心。
  “姊!你和耿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开始。”
  “他是为了你才搬到我们家附近吗?”
  “不是!”
  “你们约会过了吗?”
  “没有!”于彩虹也有些烦躁不安了。“什么都没有,你根本就不知所云,你邀朋友来,我对他友善、礼貌,他也当了好客人,不然你要我们怎么样?怒目相向!恨不得杀了对方的表情吗?”
  “你在狡辩!”于向虹压低音量。“如果你心里没鬼,你根本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我说的对不对?”
  “如果你非要这么无理取闹,我也没办法!”
  “姊!我不会甘心的!”
  “向虹!什么都没有!”于彩虹正色的表态。“我不会再说第二次,我也不准你再拿这些问题来兴风作浪,我一直拿你当小孩子看,但是我希望你也该学着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那就表现得像个大人!”
  于向虹想大声的咒骂,但是她知道这于事无补,如果和她的姊妹不能沟通,她只好找耿汉,一个铜板是拍不响的,这种游戏要两个人才能玩得起来。
  看着妹妹怒气冲冲,眼神有些狂乱的走出厨房,于彩虹想不烦心都很难,她把碗搁在一边,现在最好所有易碎的东西都不要碰,否则在她心神不宁的情况下,不知要打破多少的碗。
  毕竟碗没有和她过不去。
  于向虹坚持要送耿汉回家。
  她不理耿汉委婉的拒绝,并一一反驳他不需要她送的理由,她的借口则是反正就这几步路,她想散散步,所以陪着他走到了他租的房子前。
  “还是不请我进去?”她的双手背在腰部的地方。“怕我非礼你?”
  “于向虹!你的幽默叫人不敢领教!”
  “你的畏缩才叫人受不了!”她回嘴。
  “畏缩?”
  “告诉我一句实话,不要侮辱我的智慧,你看上了我姊姊对不对?”
  “‘看上’?”
  “反正是你知道我的意思。”她有些恼羞成怒。“不要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出来,我不懂的是你怎么会对一个老处女型的女人感兴趣?我爱我姊姊,但是她是一个没有情趣的人,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比她有意思多了?”
  耿汉有些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
  “你把我当小孩子看吗?”她受伤似的说。
  “你本来就是一个小孩子。”
  “我不是!”她尖叫,她的双手盛怒地握成了拳头。“我甚至可以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小孩子!”
  “怎么证明?”
  “让我进去你家,你就可以知道!”
  他正色的看着她,似乎打算好好的教训她似的。“于向虹!我发现你要是不改改你这种大胆、狂妄、予取予求的态度,早晚你会吃大亏,不管你的提议是什么,我都没有兴趣,一辈子都不会有,如果你够成熟、够善解人意,你就应该做一个不让你姊姊操心的好妹妹!”
  “我姊姊?”
  “你看不出她有多担心你,多希望你能好好的想想自己可以做什么?为你自己的生活尽点力好吗?”他用哥哥的口吻说道:“你要一辈子在速食店工作?”
  “当然不会!我会成功!” ,
  “你想一步登天?”
  “我只说我会成功,但不是痴人说梦话!”她非常有把握的说:“我还年轻,年轻就是本钱,你不要把这话题岔开,如果你想追我姊姊的话,我劝你死心,因为我并不想成全你们,而且我姊姊有个男朋友在美国。”
  “是吗?”
  于向虹得意洋洋。“我姊姊就是在等他回来,她不会看上你这种人,我姊姊要的是安全感和踏实感,你没有办法给她这些。”
  “于向虹!你想得太多!”
  “我看得出你和我姊姊交换的是什么样的眼神,不管你来自哪里,我相信你不会没有女人,而我姊姊碰巧不喜欢成为第三者。”
  “你说完了没?”
  “我只是在提醒你!”
  “于向虹!你没安好心眼。”
  “谁叫你感情放错了地方!”
  耿汉眯着眼,使得他英俊的脸庞上,闪露出了一股危险的气愤。“你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如果不是看在你姊姊的份上,我不会这么容忍你,我和你姊姊并没有开始什么,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才不受你的威胁,只希望你好自为之!”
  他的眼神和话都叫她热血沸腾。
  “你也把我送到家了,可以走了吧!”他催着她回去,似乎不想和她多说一分钟的话。
  于向虹从来没有这种备受羞辱的感觉,她狠狠的点了下头,此处不留她,自有留她处,她转个身,但方向却不是她家。
  “你要去哪里?”
  她转个头,嘴角有些扭曲。“你管得着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是周末,周末本来就是该狂欢的!”她故意说出来气他似的。“我不是我姊姊,我不会躲在家里看书、改裤子、织毛衣、听古典音乐、做家事,我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人。”
  “你不是,但是你可以学。”
  “我不屑做那种女人!”
  “所以你不及你姊姊的十分之一。”他并不是有意要伤她,他只是想纠正她一些不健康、不正确的态度。“像她这种好女人现在已经不多了,你应该很庆幸你有一个这样的姊姊。”
  他的话换来了她的不屑的冷哼。
  “于向虹!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难道一定有血淋淋的教训,才能让你幡然醒悟吗?”
  “你不用对我说教了!”她傲慢的回瞪他。“反正你休想追我姊姊!”
  “我追不追她没你的事!”
  “那你就等着看有没有我的事好了!”她冷笑的丢下这一句话,然后毫不回头的朝巷于外走。
  耿汉的心有些乱,他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他的根已经不在台湾,他的一切都在欧洲,他会回去的,所以和于彩虹发生感情不是一件聪明的事,而且他早发过誓不会再相信女人,这些年来他有过很多女人,但都是只有性而没有爱,他不相信感情。
  他现在该怎么对待于彩虹?
  用什么态度?
  他是真的欣赏于彩虹,也知道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只要他肯下功夫的去追求,他相信他能追得上手,然后呢?他能给她什么?他的心?他的爱吗?他会忘掉他妻子给他的耻辱和伤害,真心的去爱吗?
  如果他做不到这样,他去追她,只会为她带来痛苦,这不是他所愿的。不再理她、不再想她、搬离这里?
  他怀疑自己是否做得到!
  他明天就打算约她出去,他想和她一起到郊外走走、逛逛书廊或者只是谈谈心,他相信她会喜欢这些的,她是一个静态的女人,不过还有一个大麻烦——
  于向虹。
  他相信于向虹不会让他和于彩虹好过的,他真是招准惹谁了,不过他也有把握会解决这个麻烦。
  邱清刚不知道于向虹有这么多发泄不完的精力,从她把他找出来之后,他们已经去过三个地方。
  她先是要跳舞,于是他陪她去跳,她一个人在舞池中疯狂的劲舞,旁若无人,跳得满身香汗淋漓,但是她还嫌不过瘾、不够刺激。于是他带她去打电动玩具,短短的两个小时,她输掉了他一万多块;接着她又想唱歌,他们就去KTV,只听到她胡乱的点子一大堆歌,一个人鸡猫子似的喊叫唱个半天。
  现在她终于喊累了。
  站在KTV门外,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花样或节目,因为已经半夜三点了。
  “接下来呢?”他问她。
  “看你还有没有什么新鲜、好玩的,我都奉陪!”她疲倦的一笑。“很抱歉一个晚上花了你这么多的钱,等我领了薪水,我会还你!”
  “我有用不完的零用钱,我是怕你累。”
  于向虹希望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有用不完的零用钱,他也不在乎让她多花点,那么还有什么问题?
  “我不累。”她甜甜的一笑。
  “已经很晚了。”
  “你想回家了吗?”她有些舍不得的问,装出一副小女孩的娇态。“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邱清刚矢口否认,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模样。“我当然希望和你在一起,但是这么晚了,我怕你的家人会责备你,我不希望你挨骂!”
  “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和你在一起,我愿意被骂。”她在心里骂自己恶心、虚伪,但是她嘴里还是很流利的说了出来。她偏要叫她姊姊操心,最好她姊姊会迁怒到耿汉的头上。
  “我们可以明天再见面!”他柔声的说。
  “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邱清刚不懂,于向虹明明不像是飞女或是什么落翅仔,为什么她会不想回家?她的家没有温暖吗?她有什么理由不回家?
  “就是不想!”她赌气的说。
  他的表情有些迷惑、不解。
  “你现在以为我是坏女孩了吗?”她假装非常生气,“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再来往好了?”她说完作势就要离去。
  他慌忙的挡在她的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当你是坏女孩,我就不会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的家人不会急吗?你一通电话都没有打,难道你已经打算不回家了?你的家人知道你不回去吗?我只是在替你着想。”
  “我都安排好了!”
  “真的没问题?”
  “没有。你呢?”她反问他。“你要不要打一通电话回去?”
  “你都不用打了,我更不必打,你忘了我是男孩子?”他幽默的说:“我想你一定很相信我。”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男孩!”她恭维他。
  “那么你交定我这个朋友了?”
  “当然是交定了。”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从她的手中溜走,这辈子说不定她不会再碰到这么一间会走路的“银行”,随她怎么花钱都不会吭一声,而且对她又似乎没有低级的企图。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而且当我是朋友!”
  “你还有没有精力?我们开车去夜游。”她忽然又生龙活虎了起来。“开到淡水去好不好?”
  “我怕我会打瞌睡,开车危险!”
  “我不会让你打瞌睡的!”她承诺。“我们可以看朝阳初升的美景。”
  “你真的想去?”
  她点点头,眨了眨她的美目。“我不能结束这么美好的一夜,在你的陪伴之下,我要尽情的玩,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比你更棒的男孩。”
  别说叫邱清刚到淡水,现在叫他到地狱去他也不会摇头。他喜欢被她赞美,听她甜腻的要求,她让他觉得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大男人。
  “好!就去淡水!”
  “然后请我吃海鲜?”她兴奋的提议。
  “全照你说的!”
  于向虹有些邪恶的偷笑着,她如此轻易的就得到了邱清刚的心,她要好好的利用这个优势,谁说一定要生在有钱的家庭?交个有钱的朋友也是一样!
  于彩虹一夜没睡,她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病恹恹,而且欲哭无泪的样子,伟童劝她去睡,但是她怎么睡得着?向虹一夜没有回来,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她相信她妹妹不会出什么事,因为向虹够精,除非向虹失去理智,或者是存心要叫她不好过,否则她相信向虹会回来的。
  结果她等了一夜。
  她在焦急、忧虑、愤怒之下等了一夜,她猜得出她妹妹是有意要惩罚她,如果是为了耿汉的事的话,那她未免太无辜了。
  所以当门铃响起,来的人又是耿汉时,她自然不可能有好脸色,只差没当耿汉的面,用力的把门摔上。
  耿汉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种待遇,但是她总算还是开了门,所以他的“罪行”可能不是那么的可恶吧?瞧她那一副疲惫、痛心、烦躁,随时可能倒下去的模样,他就一阵的心痛。
  “伟童在吗?”他找了个好借口。
  “不在!”她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去哪?”他随口问。
  “打工。”
  “我做错了什么?”他单刀直入的问。
  “向虹一夜没有回来。”她终于说。
  耿汉不是很意外,但是于彩虹的模样令他不得不关心这个问题。“没有电话吗?”
  她不吭一声的摇头。
  “而你一夜没睡?”
  耿汉不知道是该气于彩虹还是于向虹。“她不会有事的,我和她有场不愉快的谈话,她把这笔帐记到了你的头上,她或许孩子气,但是还有点脑筋,她气生完了,自然会乖乖回家。”
  “你倒清楚!”
  他可以感觉到他和于彩虹之间的那一点和平已经消失了,她又开始进入到备战状态。
  “原来你和她有场不愉快的谈话!”于彩虹大兴问罪之师。“我以为你已经把问题处理得很好了,难道你不知道怎么表明你的立场吗?”
  “她比你顽固!”
  “或者真正的问题出在你身上!”
  “于彩虹!我不想再澄清一次我的态度——”
  忽然屋里的电话铃声大作,于彩虹二话不说的冲进客厅接电话,耿汉也跟了进去,没一下于彩虹就挂上电话,神情虽然不悦,但明显的整个人都放松了,她往沙发上一瘫,累到极点状。
  “你妹妹?”
  于彩虹看了耿汉一眼,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她没事吧?”
  “没事!”于彩虹有些自我解嘲的说:“她似乎玩得很尽兴,而我却一夜没睡。”于彩虹的眼中闪着泪光。“今天如果是我爸妈还在世,向虹说不定不会变成这样,毕竟我做得再怎么好,也取代不了一个父亲或母亲所能给她的,所以我能怪她吗?”
  “你父亲过世多久了?”
  “十年。”
  “你一个人就这么的撑了过来?”耿汉敬佩的表情。“可真是难为你了。”
  于彩虹一脸“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表情。“当时也许觉得苦,但是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伟童和向虹都大了,我觉得肩上的担子可以轻些了,但是向虹却叫我比十年前更苦,伟童还好,向虹真的让我感觉到伤透了脑筋,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对她才好。”
  “她现是叛逆期。”
  “什么时候叛逆期才会结束呢?”
  “她会度过这段时期的。”他只能这么安慰于彩虹。“有些人生过程你不能替她过,她现在也听不进什么话,你干涉得太多只会让她离你更远。”
  “你要我放任她?随便她在外夜不归宿?”她大肆鞑伐。
  “你是什么意思?”
  “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的眼神警告着他,如果他不好好的说个清楚的话,她绝对不会原谅他,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于彩虹!你自己是个老师,面对学生你知道该怎么做、该用什么态度,为什么面对你自己的妹妹的时候,你就失去了你的超然和客观立场?”
  “向虹是我妹妹!”
  “是啊!所以你会‘爱之深,责之切’,然后引起她的反弹,故意和你唱反调,你叫她往东,她偏要往西,你希望她念书,她偏要去工作。”
  于彩虹站起身,她安静的走到窗前,倚着窗户的框子,无神的望向了远方。
  他来到了她的身后,想拥她入怀又怕招来反效果,他移了两步,站到了窗户的另一边,和她面对面的注视着彼此。“不要把太多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肩上,让向虹学着去负责,她必须对她自己负责,而不是你这个做姊姊的替她担负所有责任,你不能成为她的借口。”
  于彩虹还是有些失神。
  他握住了她的手,望进了她无依、楚楚可怜的眼眸中。
  “为你自己活!你为你弟妹已经做的够多了,接纳我!目前起码接纳我当你的一个朋友、一个邻居、一个你可以随时对我笑、对我哭、对我诉说的对象!”
  她抬起下巴看着他好一会,慢慢的偎向了他。

  第五章

  于伟童捧着一大堆的汉堡、可乐、炸鸡来到一座大厦的顶楼。现在生意竞争激烈,饮食业的利润不再像以前那么可观,于是纷纷加强各类的服务,包括电话外卖;只要颐客订的东西够多,他们就会将东西专程送到顾客家中。
  他站在雕花的大铜门外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
  于伟童期待的是佣人之类的老妇,因为光就外观他也想得出这必定是富豪之家,这幢大厦在台北市是有名的,地处精华区,房价贵的令人咋舌。
  没想到来应门的是一个个子娇小,清清纯纯、秀秀气气、穿着朴素又简单,白衣黑裙的少女。
  她的秀丽和雅致让于伟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原本非常酷的一张脸也显得柔和不少。“这是你订的东西,总共五百八十元,发票在这里。”他将东西递给女孩。
  “我身上没有带钱。”她羞涩又腼腆的说:“你等一下,我进去拿。”
  “东西先拿进去好了。”
  她接过东西。
  “你要不要进来等?”陈玲娟一向不会让陌生人进屋,她的父母经常提醒她,现在绑架之风盛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也一直很小心的照着父母的意思去做,不过今天却是例外。也许是屋子里有一票帮她过生日的同学,她才敢大胆的邀他进来。
  不过他却没有进屋。“我在这里等就好。”
  “那我马上来。”她即刻转身,任由大门开着。
  看着她娇小、纤细的背影,他的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她的年纪应该和向虹差不多,但是她比向虹看起来柔顺、有教养多了,外貌姣好又很有智慧的样子,真的是叫人觉得好舒服,不像很多一般女孩给人张牙舞爪、不敢消受的样子。
  她有些气喘的跑了出来,手中拿着张千元的大钞。
  他低头在霹雳腰包里找钱。
  “你专门负责外送的吗?”她问他。
  “不一定,照轮流的。”
  “外送是不是可以浑水摸鱼?”陈玲娟一向没有主动和男孩子搭讪的习惯,不过她今天说话却有些滔滔不绝,而且语带俏皮。
  “不!我们的外出时间都计算得差不多。”他笑着看她,没有因为她的问题而显得恼火。“我们是按时间领酬,我又还是学生,所以还没有那么油条!”
  “你念那个学校?”她又问。“那一科?”
  “工专,不是什么有名的学校。”他没有告诉她他念的学校的校名,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学校。
  “快毕业了吗?”
  “明年。”
  “然后要当兵对不对!”
  “对!国民应尽的义务。”其实他没有时间和她聊这些,将找回的钱给她之后,他就该走了。
  陈玲娟还想再和他聊聊,但是屋子里还有同学要她招呼,而且他也在上班的时间。
  “那就谢谢你了。”她真心的说。
  “以后有需要我们服务的地方,可以再打电话来。”他也有礼的说。
  她娇滴滴的一笑。“我不可能一次吃这么多的汉堡、炸鸡,说不定下次我会亲自到你们的店里去,你也站柜台吗?”
  “有时候。”他也回以一笑。“不过如果是你订的,再少我都送,在我当班的时候。”
  她点点头,没有一点富家女的骄气和盛气凌人,把别人当次等动物看的态度,她是那么的平易近人而且谦和,“不过我不会要求这样的特殊待遇,万一害你被抓到开除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都是因为天气太热,我这些同学都不想出冷气房,所以才会订外送的东西。”
  “是真的很热。”他附和。
  “今天是我生日。”她突然说。
  “祝你生日快乐。”他一笑。
  “我想请你一起吃块蛋糕,不过——”
  “我了解,”他有些动容。“现在是我上班时间,也许你下一次的生日吧!”他看着她说。
  “好啊!”她也大方的一笑。
  “我还有其他地方要送。”尽管他的脚不想移动,但是他还是必须走。
  “谢谢,再见。”
  关门声在他的身后想起。他外送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感觉。他回过头又看了那扇大门一眼,不知道下一次有没有机会再来?他甚至忘了问她的名字,不过他应该心里有数,她和他不是同一个圈子和同一世界的,他最好不要自不量力。
  是的!不要自不量力。
  于家姊妹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冷淡又紧张的境地,不是于彩虹不再关心,管束自己的妹妹,而是她换了另一种态度,耿汉的建议没错,如果把向虹逼到死角,她妹妹说不定就会豁出去的全面抗战,倒不如给她妹妹一点检讨和反省的空间,让她妹妹自己看清事实。
  所以于彩虹没有追究妹妹的一夜不归,反倒是于向虹有些悔意,也因为有个耿汉,所以她们姊妹之间的情形总是带着点尴尬的气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于彩虹和耿汉也真的成了朋友,他们很默契的绝口不谈有关感情或是男女之间的问题,他们当彼此是好朋友般无所不谈——在愿意和对方分享的事情上。
  “向虹现在碰到我只是冷冷的点个头或是一声不情愿的称呼而已。”耿汉说。
  “对我这个做姊姊的也一样,不过客气点就是。”于彩虹轻叹一声。
  他们刚刚逛完一个书展,正漫步在有落日余晖和清凉微风的红砖道上,耿汉原本不想挑起这个话题,但是他也有些为于向虹操心,如果于向虹制造出什么麻烦,于彩虹也会跟着吃苦、受到影响,他不愿见到于彩虹再为任何人或任何事所苦。
  “她现在都和些什么人来往,你知道吗?”
  “好像是一个家世不错的男孩,我接到过两、三次电话,似乎满有礼貌的。”
  “这么说是个好男孩子?”
  “没见过面,没有深谈过怎么知道?”于彩虹有些无能为力的一笑。“我跟向虹说请那位男孩到家里来坐坐,但是她不肯,既然她现在不再有一夜不归的现象,我也就没说什么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向虹现在的打扮、穿着?”耿汉又问,意有所指。
  “怎么了?”
  “全是名牌,而且还是欧洲的名牌,除非她身上穿的是仿冒品,昨天我碰到她时,她手中拿的那个皮包如果是真货的话,起码要一万多块。”
  “一万多?”于彩虹吓了一大跳。
  “衣服和皮鞋也不便宜。”
  “你是说向虹可能在花那个男孩的钱?”于彩虹轻蹙着双眉,神情非常严肃的看着他。
  “我只是说出我所看到的?”
  于彩虹正经过一个供人休憩坐的凉椅,她有些挫败的坐了下来,眼神迷乱,一下子似乎没有了主张和想法似的。
  为什么她总应付不来向虹的问题呢?
  耿汉在她的身畔坐了下来。
  “我让你心烦了?”
  “不是你,是向虹!”
  “我说过可能是一些仿冒品,就算今天向虹真的接受了那男孩送她的东西,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不对的!”
  “彩虹!有时候你的观念是真的守旧了些。”
  “守旧?”她气呼呼的转头看他。“这跟守旧无关,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我再保守、再落后,我也知道你想得到什么的同时,也必须付出些什么?那个男孩不会平白无故的在向虹的身上花钱,除非——”
  “不一定是这样。”
  “你不要安慰我!”她怒容满面。
  “彩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肯在你的身上花钱,而你也该知道我不会要求任何的回报。”他不怕她翻脸的说:“有时候男人只是表示他们的珍视之意,并不一定有目的。”
  “你说的是神话!”
  “现在是谁固执了!”
  于彩虹才不相信耿汉的这番话,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坐视不管,她一定得和向虹谈谈了;她深信一个好女孩不该随便用男人的钱,接受男人的馈赠,那是不合宜的,她要灌输向虹这个观念。
  “彩虹!别为了这种未经证实的事质问向虹。”
  “我必须和她谈。”
  “如果你必须这样,技巧一些。”
  “你来教我好了!”她挑高一道眉,有些不悦。“其实你比我更适合去当老师,那些问题学生碰到你一定俯首称臣,被你打败。”
  耿汉呵呵一笑,他有时不禁会想到,如果几年前他娶的是于彩虹的话,他相信他会有一桩美好的婚姻;她至今依旧深信坚贞、忠实、从一而终、三从四德、烈女不嫁二夫那些现代女人已不屑去遵从的事。
  于彩虹是个无价宝。
  “谈谈你的前任男朋友!”他命令的说。
  “我没有‘前任’男朋友!”她简单的答。
  “向虹明明说你的男朋友在美国。”
  “他不是我前任的男朋友,他是我唯一的男朋友。”于彩虹老实的说:“我们现在还是偶尔通信。”
  “多久通一次信?”他有些嘲笑的说。
  “反正我们有通信。”她含糊的答。
  “到底多久?”他非问出个所以然不可。“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我不知道你的时间标准是怎么算的。”
  她不是很乐意地看着他,也不喜欢他脸上的那种表情,但是她做不出给他一巴掌的举动,她永远不会生气到这个地步。
  “我不会告诉你这些有关私人隐私的事。”于彩虹头一昂,摆明了不愿意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
  “彩虹!不要安慰你自己,也不要欺骗我。你明知道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可能,说不定他在美国已经另娶他人,就算没娶别人,也一定交了其他女朋友,你可以过修女般的生活,他却绝不是做神父的料,而且等他拿到居留权或绿卡,他已经长住在那里了,你根本就什么都等不到,所以我说他是你的‘前任’男朋友。”
  于彩虹动作过大的起身,原本平和的脸,现在已是一脸的怒气。
  “我不必听你这些可恶的话!”她丢下话欲走。
  他没有使出多少力就又把她拉回到椅子里,他的语气带着安抚性。“我只是要你面对事实。”
  “你为什么要把别人想得那么糟?”
  “因为通常都不出我所料!”
  “你料到了你太太会红杏出墙吗?”她绝不是有意要拿这件事去伤害他、攻击他,是他的口气太狂、太自信,她才会如此的说。
  果然耿汉马上变了睑,一副她刺到他痛处般的凶狠状。
  “于彩虹!你的心不会这么毒!”
  “那你就不要这么武断!”
  “难道你还在等他?”
  “为什么不可以?”她保护自己的说:“他答应我会回来的。”
  “那我呢?”他恶狠狠的问道。
  “你是朋友。”她口是心非的说,尽管这违背了她一向诚实的本性。“他有可能会回台湾,但是你却是待一阵子就会走,你说过你的根在欧洲,你才是那个会离开的人!”
  “我——”
  “我们说好的只做朋友!”
  耿汉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发誓不要再和任何女人牵扯,绝不再下任何承诺,但是他发誓时没想到自己会碰到像于彩虹这样的女人,一开始他又对于彩虹说了很多他要的是自由、不是束缚的话,而于彩虹显然每一字每一句的都记到脑海里。
  “如果他一辈子不回来,你等他一辈子吗?”他咬牙切齿,不苟言笑的问。
  “可能。”
  “你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好男人吗?”
  “在哪里?”她故意四下的张望.
  “如果我不回欧洲呢?”他试探性的问她。“我可能不回去的!”
  “去骗三岁的小女孩吧!”于彩虹哈哈一笑。“耿汉!你早就把你对婚姻、感情、女人的态度表现得很清楚了,所以别想骗我!”
  耿汉快气炸了,他一把拉起她,非常粗鲁的。“晚饭不吃了!我们回家。”
  “耿先生。”于彩虹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而且你不吃饭是你的事,我要吃!真不敢相信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会有这种如此不成熟的态度。”
  耿汉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失去镇定和冷静是什么时候了。他费了全身所有的劲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很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于小姐!”
  他刻板的口气。
  “我认得路,耿先生。”
  他真的就自顾自的走了,明知如此的不欢而散会影响到他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和“友谊”,但是他真的不能再忍受了。
  于彩虹差点笑弯了腰,要不是考虑到她是老师的形象——虽然周围的人并不知道她的职业,她真的会大笑几声,再成熟的男人都会有一些孩子气的反应,连耿汉也不例外。
  太有意思了。
  在一家小宾馆。
  于向虹和邱清刚正背对着背的脱衣,刚才在MTV里他们一起看了一部R级的片子,两个人都变得有些烦躁和异样的感觉;邱清刚小声的说出了宾馆两个字,而于向虹也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就来到了这家宾馆。
  于向虹并没有太重的贞操观念。她觉得男人既然可以风流,女人就不一定要守贞,但是她忽略了这是一个父系社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一定要守身如玉,她不知道如果硬要向传统挑战的话,吃亏的是她自己。
  事后,他们安静的躺在一起。
  “这不是你的第一次。”邱清刚平静的说,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喜怒。
  “难道你就是第一次吗?”她反问。
  “当然不是!”
  “那我为什么就要是第一次?”她无所谓的说。“现在是二十世纪,不是十九世纪,难道你只睡处女的吗?”
  邱清刚没有费力的去掩饰他心中的失望,真正叫他痛心的不是于向虹不是处女的事实,而是她对贞操观念的态度,难道她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你失望了?”不顾自己赤裸的全身,她下床去穿上衣服。
  “不是失望,只是有一些意外。”他尽量委婉的说,他觉得自己反倒像被带上床的一方。“你——你的第一次经验是什么时候?”
  “去年。”她坦白的说:“而且是唯一的一次,他回来台湾度假,然后又回到美国去了。”
  “你爱他吗?”
  “喜欢他。”
  “你可以只是因为喜欢一个男孩子就和他上床?”邱清刚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廉价,如果我是的话,那我干脆去当妓女算了,说不定有天还会‘麻雀变凤凰’。”她轻松的说:“你对我很好,什么都买给我,我也真的愈来愈喜欢你,既然你想、我也想,我们为什么不能上床呢?还是你希望我拒绝你?”
  邱清刚不语。
  “难道刚才你不满意吗?”
  “你希望我称赞你是一个很好的床上情人吗?”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他好想现在有一根烟在手中,他需要那种感觉。
  “邱清刚!如果你想分手的话,你就说出来好了!”她开始穿上丝袜,有些恼怒的。“提议上床的是你,觉得心里不舒坦的也是你,我没有要你娶我,所以你又何必管我是不是处女呢?”
  “如果你怀孕呢?”
  “那就拿掉。”
  他楞了一下,有些无法置信的样子。一个把拿掉孩子这种事说的这么冷血的人,会有真感情吗?他到底认识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他能继续对她用真感情吗?
  “要不要分手啊?”她说。
  他没有表示。
  “不要怕说不出口嘛!”
  邱清刚带着些许厌恶的心情下了床,他安静想了会,麻木的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服、裤子,没有意识,于向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你的体格很棒!”她夸道。
  他终于正视她。“不!我们不分手,你说的没有错,是我找你上宾馆,是我开口要上床的。”
  “那你会轻视我吗?”她有些天真的问。
  “你好像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又有什么理由轻视你?”他有些言不由衷,但转而一想,也许她有这样态度最好,万一以后要分开时,就不会有牵扯不清七八倒灶的事。
  “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去买东西了?”
  “你还想买什么?前天不是才买了两套衣服和一条牛仔裤吗?”
  “衣服永远不嫌多。”她不想表现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但是眼前能挖到多少钱就得尽量挖,说不定哪天他突然要分手,她才不会人财两空,什么都没捞到。
  “你不喜欢我穿得漂漂亮亮的吗?”
  “我这个月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你舍不得吗?”她不依的说。
  “我怕我妈会追问我钱用到哪里去了!”
  “你一定有好理由可以跟你妈说。”于向虹撒娇道:“我穿什么衣服是你的面子,你要我看起来像个小乞丐吗?你又不是花不起!”
  “好!好!”他答应了,却不是很甘心。而且在心里,于向虹的身价已经节节的落下了。
  于彩虹坐在妹妹的卧室里等着。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开过妹妹的衣柜,拉开过抽屉,她再土、再跟不上潮流也摸得出衣服的质料,而且由式样上看来,分明是名家的杰作,绝非一般薪水阶级的人穿得起的,还有那些多出来的皮包、鞋子、饰品,以向虹的薪水,她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些上好的东西。
  事情现在是再清楚也没有了。
  她要听听向虹的解释。
  快十二点时,于向虹回家了;手上、怀中大包小包的,看来她似乎又敲了邱清刚一大笔。她直接走向她的卧室,只见她姊姊已经坐在她的床上,似乎等了很久了。
  “姊。”她硬声的说。
  “可不可以和你谈谈?”
  “你想和我谈什么?”她抗拒的说:“现在还没有超过十二点。”
  “早回来并不表示你没有做错事。”
  “又要教训我了吗?”
  于彩虹走到衣柜前,拉开了衣柜门。“这些衣服你要怎么解释?”
  “我抢了服装店行吗?”
  “向虹!你认真一点行不行?”于彩虹耐着性子。“是那个男孩买给你的吗?”
  “对!”于向虹不在乎的说。
  “他为什么要买衣服给你?”
  “他有钱嘛!”
  “他有钱是他的事!”于彩虹非常反对的态度。“你不是拜金女郎,你也没有理由接受这些衣服,花和卡片是一回事,但是这些衣服一套可能就是一、两万,你要拿什么去回报他?”
  “我自己啊!”她往床上一坐,双手撑在床上,好像要惹火她姊姊似的。
  “我希望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然你要拿我怎么样?”她充满叛逆的语气。“把这些衣服烧了?还是痛打我一顿?把我锁在房里?何况我看你忙自己的事都来不及了,难道你和耿汉不是在谈恋爱吗?你担心你自己就可以了!”
  “不要提耿汉,我们现在说的人是你!”
  “我很好!”她倔强的说。
  “你和他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想听细节吗?限制级的哦!”
  于向虹的胃又开始痛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胃痛了,但是向虹显然是要逼得她胃溃疡似的,她软的不行,硬的也行不通,叫她怎么办?
  “姊!”向虹有些不忍。“你别管我的事!”
  “你是我妹妹!”
  “我是你妹妹,我不能改变这一个事实,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是低能儿,我也不是小学生,我不要你来告诉我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于彩虹有些沉痛的发现她妹妹再也不可能把她的话当成圣旨了。她父母刚过世时,向虹会把这个大她十岁的姊姊当成妈,对姊姊的话唯命是从,把姊姊当成她唯一的安慰、支柱和依赖;曾几何时,向虹再也不把她的话当话了,她希望她有能力挽回这一切。
  “向虹!我不要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姊!你的脑筋过时了,不要老以为只有女孩子会被占便宜,男女平等,我不觉得自己损失了些什么,既要有得,就必然会有失。”
  “你——”于彩虹简直是问不出口。“你已经不是——不是——”
  “不是处女了吗?”向虹毫不害羞的说。
  该脸红却不脸红,不该脸红的却脸红了,于彩虹只觉得脸上有股躁热。
  “姊!现在几乎找不到一个二十八岁的处女了,你是一个‘奇迹’,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要求人人学你,我有我自己的需要、想法,你懂吗?”于向虹既不掩饰又非常自然的说。
  “够了!”于彩虹严肃的说:“你必须离开这个男孩,你不能再和他见面!”
  “可以啊!”于向虹狡猾的说,明知道目前她不可能和邱清刚分手,但是她姊姊不会知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于彩虹迫切的对妹妹说。
  “你必须和耿汉分手。”
  “向虹!我和耿汉的交情还没有到要冠上‘分手’这种强烈的字眼。”
  “好!如果你这么说!”向虹满腹心机的说,她不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变了个人似的。“这样最好,不过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再和他见面、和他说话,你必须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他这一个人似的,如果你能做到这点,那我就不会再和邱清刚见面。”
  “我答应。”于彩虹马上同意的说,不理自己内心深处的惆怅和落寞、无法言喻的失望之情,她可以答应的爽快,但是她永远也无法否认她心中的悲伤,她拿耿汉来换向虹,如果牺牲耿汉能保住向虹,她只有咬着牙的做了。
  “不能反悔!”向虹的眸中闪过邪恶的光芒。
  “我不会反悔!”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做到了?”
  “向虹!你不是今天才认识我!我也不是今天才当你姊姊,我做到了我这边该做的,你最好也不要食言。”
  “原来耿汉对你还是有点意义!”
  于彩虹只是看了妹妹一眼,头也没有回的就离开了妹妹的卧室。
  她控制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可以回到她自己的房里再好好的哭。
  但她真的哭得出来吗?
  邓婷颇不以为然的态度。不是她爱冷嘲热讽或是喜欢出言伤人,她实在受不了于彩虹这种软弱、盲目、无意义的行为,于彩虹此举不但会惯坏她妹妹,更会伤到耿汉,这对她自己和耿汉都不公平。
  “彩虹!有时我真怀疑你有二十八岁的智商。”
  花店打烊了,她们找了一家隐密又气氛一级棒的咖啡屋坐着聊天、吐苦水,于彩虹原本不打算告诉好友这件事,但是她需要一个能倾诉的对象,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承受得了?
  她对耿汉并非无情。
  只是她无法对他有情。
  “邓婷!谁叫我是向虹的姊姊!”
  “你是她姊姊,但你可不是圣母玛利亚,她真聪明,利用你的弱点来使你屈服,你又怎么知道她会真的和那个男孩分开?”
  “我必须信任她!”
  “如果她骗你呢?”
  “我又能如何?”
  邓婷一边摇头,一边猛叹气,她不信真有于彩虹这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人,现在社会里这种人实在不多见了。
  “耿汉知道你的决定吗?”她问。
  “从上次不欢而散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碰头过。”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何必画蛇添足?”于彩虹淡淡的说:“不了了之不是很好吗?说不定他的心里就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我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找他谈判,岂不是自取其辱?我可没打算这样的给自己出洋相。”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好了!”邓婷似真似假的说:“舍不舍得啊?”
  “他很快就会回欧洲!”彩虹回避的说。
  “那正好,说不定可以带我一块去,我向往欧洲已经向往一辈子了!”
  “邓婷!”于彩虹现在也听不出好友到底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试探她。“你确定你真的想要认识他吗?不是连梅尔吉勃逊都无法令你心动的吗?”
  “彩虹!梅尔吉勃逊只是一个明星,一个偶像,一个幻想,而耿汉可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我们看得到、摸得到的人。比起我那个前夫,我发现耿汉是个我愿意倒贴的男人,他那个过世的妻子有些心智不清,否则不会外遇的。”
  “邓婷!他一定有缺点,一定有某些他太太无法忍受的事!”
  “例如什么?香港脚?睡觉会打呼?还是臭袜子都往床底下丢?”邓婷滑稽的问。
  于彩虹听完不由自主的一笑,心情为之放宽不少。
  “只要是人,谁没有一些坏习惯或小毛病,有什么大的理由去外遇?除非是贼!”邓婷自嘲的推论。“由你告诉我的,耿汉一直都对自己的太太和婚姻忠实,这种男人我看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了,如果你让他从你的生命中溜掉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
  “邓婷!他并没有说过非我莫娶!”
  “但是他对你明明有好感,否则他不会搬到你家隔壁,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还看不出他的用心吗?”
  “不管你说什么,向虹第一优先。”
  邓婷敲着咖啡杯的杯沿,她一副苦笑、好笑、可笑的模样。“你叫我想不服你都难,忘了我说的,我知道我和耿汉没那个缘份,如果他对我有意思,他早就再上门来向我买花了,或者是搬到我这花店的附近,不了!我才不会给自己找心伤!”
  “我也是!”
  “彩虹!你已经在无形中伤了你自己的心了!”
  于彩虹死咬着牙的不肯承认,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她的心一点也不痛。
  真的不痛?
  “彩虹!我有预感有天你会需要我的肩膀,好好的哭个够,你现在可以死鸭子嘴硬,但是我们等着瞧!”
  “邓婷!你咒我吗?”
  “彩虹!我的预感一向很灵。”

  第六章

  耿汉特别从于伟童那儿问出了于彩虹任教的学校,特别的站在校门口准备“堵”于彩虹,他知道她在躲他,由于伟童的口中得知,于彩虹现在是早早的出门,晚晚的回家,她甚至不走大门,要于伟童后门别锁,每天从后门像小偷似的偷偷摸摸的回家,这分明是针对他,就算她为上一次的事生气,一个星期的时间,气也该消了吧?
  他不想在一大清早或大半夜的时间去找她,她那种“淑女”、保守型的女人一定会觉得不妥当,所以他只好挑她放学的时间,在校门外站岗。
  他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站岗,即使是他死去的妻子!
  于彩虹缓缓的走出学校,她并没有看到耿汉,也没有料到他会来,她的脸上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愁,她一路走来有不少学生向她敬礼、点头,但她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是那么专心的在“忧郁”着,直到她撞上了一个厚实、坚硬的男性胸膛。
  她暂时的抛开忧郁,收回神的退后一步,抬起头打量着来人;一看清是耿汉,她的忧郁又自动的飞回来了。
  “看到我这么痛苦?”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他反问她。“既然在‘咱们家’见不到你,只好到这里来了。”
  “注意你的措辞!”她看了看周围的老师和学生。“什么‘咱们家’?”
  “我们住的那么近,你家和我家又有什么差别?”
  “闭嘴!”她抑制的声音。
  “这里不方便说话吗?”他明知故问。“那我们找个地方谈好了。”
  “不!”她一口拒绝。
  “不?”
  “我不想和你说话,不想见到你的面,我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她虽然激动,但是没有忘记她当老师的身份,现在是在学校的门口,她可不想成为全校师生明天话题的焦点。“你听到我说的了,现在离开我的视线,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于彩虹!我是突然得了登革热还是伤寒?我会传染什么不治之症是不是?”他一触即发地望着她。“我倒想听听你的理由。”
  “不要再来烦我就好!”她力竭声嘶的低声吼。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想说!”
  “那我们就站在这里耗下去,一会如果你们校长以为是什么男女情感纠纷要出来处理时,你可不要怪我拖你下水,不给你留余地!”
  “你——无赖!”
  “所以你跟我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别误会!我不会占一个‘老处女’的便宜!”他得理不饶人。“这未免太不厚道了,对不对?”
  “耿汉!我希望你撞车!”她一鼓作气的说。
  “别忘了你也在车上!”
  “你——”她的手紧抓那些教科书。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想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未免也太浪漫了!”他一个冷漠的笑。“我去开车过来,你不要想逃,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她勉强的站在原地等他,她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
  耿汉载于彩虹上阳明山。他们到达山口时已是万家灯火、一片美丽的夜景的时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耿汉不想说话是怕自己会因为气愤过度而真的出意外事件,他并不疼惜他的这辆车,他宝贝的是于彩虹,而于彩虹则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想说、能说的刚才已经说完了,再说出口的一定是气话或是伤害彼此的话,她现在只能祈祷耿汉快点回欧洲,把平静还给她,或许还有一点点的忧伤,不过总比日后她伤得体无完肤来得好。
  他下了车,见她没有要下来的动作。
  “于彩虹!你是要我把你抱下车,在等我的服务吗?”耿汉故意出言不逊。
  她用力推开车门。“我希望你——”
  “坠机?想想那些无辜又灿烂的生命,你不应该这么的‘心狠手辣’吧?”
  她不会扑上去捶他或咬他,这不是那个叫于彩虹的女人会做的事,尽管她的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想这么做,她想的手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好了!你说吧!”他一副施恩的口吻。
  “说什么?”
  “你为什么躲我?”
  “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她武装起自己,把自己弄得滴水不漏,他休想使她失去她的冷静。“我为什么要躲你?”
  “那为什么你每天要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回家?”
  “谁说我从后门回家?”
  “伟童。”
  于彩虹有些垂头丧气,连自己的弟弟都站在敌人的一边,看来她是双手难以遮天,注定要输给他了。既然她输定了,何不输得漂亮一点?“好吧!既然你非要问,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不希望见到你,我受不了见到你,我讨厌见到你。”
  “你的措辞很强烈哦!”他淡淡的说:“你为什么‘突然’的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只因为上次我惹你生气?”
  “这种感觉已经存在很久了。”
  “现在‘爆发’了?”他偏着头,口气嘲笑的问。“你也忍得够久了!”
  “很好!我们已经有共识了,你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
  “如果我决定现在回欧洲,你八成希望我最好在你有生之年都不要再回来?”
  不!她的心中呐喊着。她希望他回来,她甚至希望他不走,但她已经做好了选择,即使心中淌着血,即使看着他走出她的生命会失去她的灵魂,她还是不能开口留他,她没有能力留他。
  “我真的说到了你的心坎上了?”他沉静的问。
  “对。”他永远不会知道她说出这个字时,心中是承受着多大的煎熬和苦楚。
  “你讨厌我?”
  “你还不清楚吗?”她故意不屑的说。
  “你永远也不想见到我?”
  “希望我能如愿。”她的心已经开始滴血,而且每一次的跳动都令她感到抽痛。
  “你没有爱上我?”
  “如果你想听虚幻不实的回答,去找那些还在做梦的小女生,我并不爱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一辈都不可能去爱上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我同情你太太。”她真的不愿去相信她说出了这些话,“我想信她一定有一个外遇的绝佳理由。”
  耿汉至此心也碎了,既然他不想和女人有牵扯,也不想再去爱任何女人,那么他在自己还没有爱于彩虹爱到骨子里时抽身,不失为一件理智的事,现在他还走得开。
  所以——
  “于彩虹!如果这真的是你希望的——”
  “是我希望的!”她急急的打断他,她不要再听到更多令她心碎得更厉害的话。
  “那你就上车吧!”他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表情和语气说道。
  “去哪?”
  “当然是送你回家。”他还记得怎么笑。“难道你想再和我去哪儿吗?想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吗?如果你不反对,我也没有意见。”
  她不生气、不发怒了,不管他回不回欧洲,她和他之间也已经谱下了休止符了,或许根本就连开始也不会有过,这样对他和她都好。
  她一言不发的上了车,而耿汉却凝望着星空,有些不甘心,有些不情愿,但又有些接受事实最好的认命状,台湾的事简单的安排一下他就可以走了,再不然只要退租,他就可以不看到于彩虹的面,方法很多,只要去做就行。
  长痛不如短痛。
  他终于也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于彩虹立刻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他没说什么,她如果对他没有感觉、没有爱恨,她就不会连他的脸都不愿意看一下。
  “今晚阳明山的夜色很美,你好好的欣赏沿途夜景吧!”
  他淡淡的挖苦道。
  “谢谢你提醒。”她若无其事的说,
  车子发动了,急驰而去,留下的只是一缕白烟和怅然,世事是不可能尽如人意的。
  不是吗?
  邱清刚将于向虹送到了巷口。他没有下车,只是朝向虹挥挥手就开车走了。
  于向虹也不以为意,这正合她的意,她可不希望被姊姊逮到,免得又要挨一顿教训,她和姊姊之间的那个约定她是不打算守,但她总得做做样子。
  经过耿汉租的房子前,她很意外的看到耿汉正抽着烟,而且一副等人的样子,她淡淡的点个头,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正要快步走过他时,他叫住了她。
  “干嘛?”她壮大胆子的说。
  “我只想知道你姊姊的转变是不是和你有关。”
  “什么转变?”她装傻。
  “其实我应该料到的!”耿汉心知肚明的说:“有些女人就是善良、单纯、会为别人着想,有些则是工于心计,利用别人的弱点逼人就范,于向虹!告诉我你是前者还后者?”
  “你告诉我好了!”她冷笑道。
  “其实不管你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不在乎,我要回欧洲去了。”
  “什么?”她意外。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你真的要走了?”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送机!”他将烟一弹,“不过不必你费这种心,我一向说到做到,我对你有几句话要说,你可以不听,不过希望你有风度的让我把话说完。”
  于向虹的心乱成了一团,她只希望她姊姊和耿汉之间没有一点机会,她并不希望耿汉走。
  “对你姊姊好一点——”
  “没有人虐待她!”于向虹抗议的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并不想替她说好话,或者是颂扬她的功德什么的,但是你该知道你有一个真正的好姊姊;我一直希望我有一个这样的好姊姊,别再伤她的心,如果因为我而曾经造成你们姊妹之间的裂痕,在我走后,我希望你们能化解那些不愉快。”
  于向虹没吭声。
  “听她的话,准备重考!”
  “你未免管太多了!”她软弱的反击。
  “老大徒伤悲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有些情绪激昂。“对我说教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听这些没意义的废话。”
  “你以后想听我说也听不到了。”
  于向虹五秒钟前还大声大气,现在她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你真的要走吗?你为什么不爱上我呢?如果你爱上我,什么问题就都没有了,是你把事情搞糟的,是你造成这一切的!”
  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姊姊答应了你什么是不是?你愿意告诉我吗?既然我都要走了。”
  于向虹看看他,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说的好。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要离开的决定,我只是不想走的不明不白,就这么简单。”
  “她下了决心?是我逼我姊姊在你和我之间做选择。”
  耿汉果然没有料错,也只有于向虹才能让于彩虹这么毅然决然的狠下心,丝毫不为自己着想,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妹妹,不是自己,现在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耿汉好不容易碰到个好女人,但得到的结果则是必须分开两地,说不定永不再见。
  “谢谢你告诉我。”他保持常态的说。
  “你不生气?”
  “气你还是气你姊姊?”
  “看你啊!”
  耿汉摇摇头。“很多事不能勉强,不怕你知道,我现在走还能全身而退,再待下去我就不敢给自己打包票了。”他知道于向虹听得懂。“有情无份是一件很糟的事,我不喜欢给造化玩弄,宁愿是我主宰我自己,我回欧洲的决定是对的。”
  “但是姊姊——”
  “你可以安慰她的心,如果她的心需要安慰的话。”他把向虹当自己妹妹看的一笑。“你其实是个可造之材,不要自毁前程。”
  她对他的夸奖显得有些受之有愧。
  “我们能认识也是个缘,如果你愿意想想我的话,我相信你会体会出我的用心。”
  她终于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你什么时候走?”
  “还有一些事办完就走。”
  “你会和姊姊道别吧!”
  “会的!”
  于向虹上前一步,她踮起脚尖,搂着耿汉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微笑的看着他。“你不会生气吧?给我自己留个纪念。”
  “我被女孩子吃豆腐吃惯了。”他开玩笑的说,摸摸刚才被亲的脸颊。“今天晚上不洗脸了。”话说完,他的神色又正经起来。“别忘了我的话,你姊姊需要你和伟童,不要再让她为你们操心。”
  “我尽量。”
  “别光说不练。”
  “你不能恨我。”她柔声的说。
  “几年前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恨’这个字了,我的恨早就用完了,不管你再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我恨你,现在是我要求你,如果你曾经恨过我,那么我走后,这些恨就一笔勾消。”他说:“就当是为你姊姊。”
  “你爱她?”
  “你问倒我了。”耿汉老实的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如果有天你确定了呢?”
  “那就交给命运了。”
  于家最幸运的是于伟童。陈玲娟又叫了一次外送的汉堡和炸鸡,她一个人吃不下那些,交给了妈妈分送给各个邻居,这一次他们互相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和姓名,一有假期,于伟童就会约陈玲娟出来,展开了他们之间纯纯的友谊和感情。
  尽管于伟童自己是在速食店打工,他们最常见面的地方还是速食店,只不过不是伟童打工的那一间。通常他们会点可乐和薯条,一坐就是大半天,东聊西扯的,偶尔会聊到彼此的家庭或家人,但是最常谈到的还是彼此的志向和未来。
  “你毕业之后要当兵对不对?”她明知道的。
  “你已经问第N次了。”
  “服完兵役以后呢?”
  “工作。”
  “工作以后呢?”
  陈玲娟的问题通常是一个接一个,而且追根究底似的问法,非要问得你接不下去似的,而于伟童给她的回答又通常很简单,往往他们一问一答的乐此不疲。
  “陈玲娟!那已经是三、四年以后的事了,谁能料到呢?”
  “你没有一个计划吗?”
  “你就有吗?”
  “我爸爸要送我到日本念书。”
  “难怪你现在勤学日文。”他有些讪然的说。
  于伟童不是不知道他和陈玲娟之间的差距。她来自一个富有的家庭,父母又肯栽培,而她自己也是个可造之材,送她出国本来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就算不出国念书,他和她之间也未必熬得过“兵变”,在他当兵期间,他们的感情能继续得下去吗?
  他常常想放弃,想忘掉陈玲娟这个人和她家的电话,但是一到假日,他的心就会催促他的手拨电话给她,约她出去,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现在又知道她出国的计划,他根本就毫无希望。
  “你怎么了?”她说了半天的话却得不到他的回应,她拍了他一下。“在想别的女孩是不是?”
  “我有这么差劲吗?”他问她。“约了你出来,脑子里想的却是别人?”
  “我怎么知道?”她仰着头的一笑。
  “如果我是这种人,你怎么不掉头就走?”
  “你挡到我去路了!”她有理的说,她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要出来的确必须经过他。
  于伟童忽然站起身,离开了他的座位。“我现在没有挡住你的去路,你走不走啊?”
  陈玲娟没料到他把她玩笑的话当真,而且真的站起来,一副要走要留由她的意思,害她也不能赖着不走,她不知道他这么的认真,有些委屈的站起身,她也爱面子,天底下不是只有于伟童这一个男孩!
  她刚要动,于伟童又把她给按回座位。
  “你当真啊?”
  如释重负之后,她有一股哭的行动,眼睛慢慢的红了,她吸了吸鼻子。
  “喂!”于伟童慌了,他抓着她的手。“别哭!我没有带手帕,而且我什么都没有做,拜托你,我最怕女人的眼泪,只是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她瞪着他。
  “你不是一向都分得出真话和玩笑话的吗?”
  “还说!”她捶了他一拳,把眼泪逼了回去。“老是一副沉思状,一点都不专心听我说话,你当女孩的话都是一些不中听的废话是不是?”
  “我在听!”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于伟童给她问住了,他搔了搔头,他还真的没去留意她说了些什么话,但如果承认他刚刚根本没有细心的在听,显然是自打耳光,对她说不过去,真是进退两难。
  “于伟童!你说啊!”她逮到了他的小辫子。
  “好!那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她自己也忘了。
  这下轮到他趾高气昂了。“你自己也忘了对不对?”
  “谁说的?”她顽固的不承认。
  “那你说了什么?”
  “我刚刚说现在是服装换季大减价、大拍卖的时候。”她胡扯,反正他也不会知道,既然他没有听进心里的话。“我想去逛街。”
  “你什么时候需要买大拍卖的衣服了?”他糗她,不让她顺利过关。
  “买不买是一回事,我只是拿它当一个话题。”
  “好吧!反正你非要争赢不可。”
  “哼!”
  他笑她的霸气和单纯,她和那些东区的时髦少女不同,她有书卷气和一股恬静的气质,喜欢看书,看有深度的电影,不会追求潮流,有自己的目标,他实在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他当兵或她出国念书之后就结束。
  “一百块买你现在正在想的事!”
  “换一个吻如何?”
  “于伟童!”她嘟着嘴的警告他。“你不怕我给你的是一巴掌,而不是一个吻?”
  “试探性的问问嘛!”
  “不行!”
  “那我道歉!”他是真正的道歉,而且行了个童军礼。
  “原谅你!”她笑眯眯的说:“快点说!有一百块可以赚哦。”
  “我在想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陈玲娟低下头喝着她的可乐,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很喜欢于伟童,也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以他的背景,他不变坏已经难能可贵,更何况他还是这么的上进、实在,而且不好高骛远,但是以后的事真的不是他们现在就能预测得到的。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我们不要现在就想这些嘛?”
  “是啊!”他故作轻快的一笑。“电影要开演了,一会看完电影我请你吃鱿鱼羹!”
  “排骨饭!”
  “好!就排骨饭。”
  “两份!”
  “你不怕把你自己撑肥?”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你饿了几天是不是?就是等今天让我请是不是?”
  “下次我请嘛!”她有来有往的说:“我请你吃三份,免得你说我占你的便宜,在让我请之前,你最好饿上个三天三夜,如果三份不够,我随你加,这样够不够意思?撑死你!”
  于伟童开怀畅笑,为未发生的事而担忧是傻子才会做的事,他只要好好的把握现在、珍惜现在,不要浪费和陈玲娟在一起的时期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他不求什么了。
  下着雨的深夜。
  一个离别的夜,
  当门铃声响起,而向虹、伟童都在家时,于彩虹惧怕的一刻终于到了;她等这一刻,等这必将到来的一刻已经很久了。
  这些日子她和耿汉都没有碰过面,她没有刻意的回避,不知道耿汉有没有,反正他们就是没有再见面,她知道他会走,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而巳,现在时候到了,她反而异常的镇定,这是她要的结果,自然她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去面对,不该一副寡妇死了儿子般的模样。
  她必须勇敢,
  她必须让他看到她的勇敢。
  站在门外的耿汉已经有些湿了,整个人给人一种要离别时的凄凉和落寞感。
  一种离别的味道。
  “我要走了。”他脸上一副“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我知道。”她尽可能平淡的声音。
  “我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也知道。”
  “我们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他不是有意残忍,他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而已。
  “我有心理准备了。”
  “值得吗?”
  于彩虹抹去了泼洒在脸上的雨水,还有——
  泪水。
  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才分得出是雨水或是泪水。她明知是这种结果,还有什么好掉泪的?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又如何?曾文光走的时候她没有这么难过,而曾文光还是她的初恋情人呢!她一定是被这场雨弄乱了她的心情,对!就是这个解释。
  “我问你值得吗?”他的手突如其来的去轻触着她冰凉又带着湿意的脸。
  “你指的是什么?”
  “为了向虹!”
  “任何人都休想逼我拿他自己和我的家人做出选择。”
  她强硬的说:“曾文光曾经如此,他问我是选择他或是我弟妹,我永远是站在我弟妹这边。”
  “那么你今天的选择是必然的。”
  “我只有这个选择。”
  耿汉不停的给自己打气,他不能软弱下来,他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明天早上的飞机是不可能变的,他一定得走,趁他还走得了,于彩虹不会变,对她的初恋情人如此,对他更不会不同。
  除非她爱他胜过她那个初恋情人。
  可能吗?
  如果这样他就会考虑留下吗?
  不行!
  “我给你我在欧洲的地址,各国我都有房产,如果你有机会到欧洲,来找——”
  “我不会去找你。”她斩钉截铁的说:“我不想见到你,相信你也不会希望见到我,何况时间一久,就什么都不剩、都不留了?”
  “真的什么都不剩、都不留吗?”
  “你可能没听过一首叫‘梦醒时分’的歌,里面有句歌词——‘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于彩虹并不像她说的话这么的坚定不移,但是她必须如此,何必让耿汉留一个“她这个女人不干脆”的印象,她本来就必须果决、当机立断。“当然我们还没有到这个程度,我的意思是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耿汉不相信她真的这么潇洒,他多想再吻一次她的唇,只要再一次就好.但是他不敢造次,也许这样的分别反而好些,不拖泥带水,没有感情牵绊,他不必以后日日夜夜的去想这个吻。
  “你没有其他的话要告诉我?”他犹不死心。
  “一路顺风。”
  “不这么公式化的呢?”
  “我想不出。”
  “那个叫曾什么的会再回来吗?”他多此一举的一问。
  “你要一直等下去?”
  “或许。”
  “你别傻了!”
  他光火的说:“那个家伙不可能回来的,如果他会回来,早就回来了。”
  “这是我的事!”
  “我不要你当老处女!”
  “说这些无意义的话没有用。”她的表情暗示他谈话该结束了。“我想一切就到这里了。”她转身欲进屋,没有勇气再看他。
  “等一下。”他叫住她。
  她回过头。
  没有任何预警的,他无法克制的,他终于向她要了这最后轰轰烈烈的一吻;在雨水和泪水中,她也不再压抑自己,这真的是他们的最后一吻,没有保留、没有羞怯,只有两颗炽烈的心,两个火热的灵魂。做最后一次的接触和告别,再没有比这种生离更叫人心酸的事!
  终于他离开了她温暖、甜美的唇。
  “答应我你会保重自己。”他哑声的说。
  “我会保重自己。”
  “为你自己活!”他强调。
  “可能的话。”
  他必须走了,再不走他会心一软的告诉她他要留下来,不要再看她柔弱无助的眼神,不要再瞧她苍白、憔悴的脸,不要再听她破碎、令人鼻酸却坚定的声音,他一个快速的转身,没有一声再见。
  他走入雨中。
  于彩虹在他渐走渐远后,终于失声痛哭,雨势加大,最后盖过了她心碎的哭喊。
  于向虹虽然不太相信这种结果,但是由她的生理变化和一些症状看来,她不得不接受她已经怀孕的事实。
  而邱清刚没有一丝当父亲的喜悦,他只是怀疑的盯着于向虹看,希望她告诉他这只是一个玩笑,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但是他等了半天,于向虹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你确定?”
  “我也希望没有,我做了两次的检查。”
  “你打算怎么办?”
  “问你啊!”她并没有失措的表情,有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打算。“你是孩子的爸爸,我相信你会有安排。”
  “我还是学生。”他可有可无的说。
  “不管你是什么,问题还是要解决。”
  邱清刚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娶于向虹,他对她是有感情,但凭她是进不了邱家的门,他父母第一个就不可能答应。而且就他这一阵子对她的了解和认识,他也不想娶她,不过如她说的:问题的确要解决。
  “我会再和你连络。”
  “这种事不能拖。”她叮咛。
  “我知道。”他嘲弄的一笑,自言自语。“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七章

  “天啊!”于彩虹摇摇欲坠。“不!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没有怀孕!”
  于向虹不是有意要给姊姊这么大的刺激,但是如果邱清刚决定要和她结婚的话,她姊姊才不会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早结婚;何况婚前怀孕在现在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有她姊姊才会有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于伟童也在场,因为妹妹向虹要求。他的表情不见得比于彩虹好看到哪里。向虹的情形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向虹这种毫不羞愧的态度,令他不敢苟同,他一直以为她够懂事,但没想到她居然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事?
  “怎么会这样?”于彩虹还兀自喃喃自语:“不该发生这种事的?”
  “姊!事情已经发生了!”于向虹的声音冷静。“这不是什么唯一死罪,我不会被人用乱石砸死,也不会在脸上烙下什么不雅的字眼,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
  “向虹!”于伟童怒斥道。
  “哥!算我说错了嘛!”于向虹嚷道,“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要我怎么样?”
  “你还要不要脸?居然还能若无其事?”
  “食色性也!”
  “你——”于伟童扬起手,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向虹了,他一直以为不会再有打她的机会,没想到她还是替自己制造了挨打的理由。
  “住手!”于彩虹喝道:“伟童!你先出去,让我和向虹好好的谈一谈。”
  于伟童垂下手,他最听的就是她姊姊的话,而且这种问题也不适合他一个男孩子旁听,狠瞪了向虹一眼,他带着怒意的走了出去。
  于彩虹慢慢的稳住了自己,她正在克服耿汉的离去之痛,向虹马上就又丢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给她;她以为向虹和她在经过耿汉的事件之后,感情会更加投契,向虹应该了解她为她这个妹妹所做的牺牲,结果她得到的是另一个难题。
  “你们打算怎么办?是上次你提过的那个男孩吗?”
  “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必须和他的家人商量。”向虹毫不在乎的样子。
  “结婚吗?”
  “不知道。”
  “于向虹!”于彩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不准你去拿掉小孩,你给我记清这一点,我对你容忍、放纵、开明,所以你回报我这个?小孩是无辜的,我不管你和他只是玩乐或是什么关系,你给我把小孩生下来!”
  “如果没有婚礼呢?”
  “他不娶你?”于彩虹的胃又痛了。
  “谁知道?”向虹现在才知道事态严重。“他们那种有头有脸的富豪之家,不知道会有什么打算。”
  “你现在才知道要想吗?”
  于向虹沉默的坐着,她一直忍着反胃和想要呕吐的冲动,她如果知道怀孕会有这些反应,她一定会三思而后行,起码做好防护,只怪自己自视一副经验老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事实上她又真的懂多少?
  “你爱那个男孩吗?”
  “不是非常的爱。”
  “那你为什么和他做那种事?”于彩虹厉声的问。“如果你们爱的昏了头,我起码可以谅解,既然你不是那么的爱他,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给他?”
  “因为他给了我很多。”
  “物质上的吗?”她涩声的问道:“你这么的贪图享乐和用那些名牌东西、吃山珍海味?”
  “姊!我知道你没有让我和哥饿过一顿,但是我们过的只是普通的生活,我不知道用那些舶来品的感觉,不知道吃那些好东西的滋味.既然我有机会得到这些,我为什么要放弃?”
  “所以你用自己换?”
  “我不后悔?”
  “你现在还没有悔意?”于彩虹寒心的说:“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不是大错!”
  “如果对方知道你有这种想法和心态,你想他们还敢把你娶进门吗?”
  “不结婚,至少他们也要给我补偿。”
  啪的一声!
  “向虹!这个耳光我早就该打你了!”自己发热、发疼的手掌提醒着她的举动,看着向虹捂着脸,不信、怀疑的眼光,她一点也不懊悔自己的行为。“你并没有经一事,长一智。”
  “那我拿掉小孩!”向虹孩子气的尖叫道:“我马上就去把小孩拿掉。”
  于彩虹抓着她妹妹的双肩,她从来没有这么的确定过,一字一句的。“如果你对这个小孩怎么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承认我有这个妹妹,你最好相信我会做到,我连做鬼都不会原谅你。”
  “姊——”
  “你已经错了这一步,别再错下一步,算我求你!”她看着妹妹的肚子,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的声音放柔。
  “我要这个小生命被生下来,成长,茁壮。”
  “即使我会当未婚妈妈?”向虹担心的问,她开始怕她姊姊了。
  “我帮你。”
  “你要怎么帮我?”
  “向虹!你要先解决你和那个男孩的事,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你会走进礼堂,但这种没有真爱做基础的婚烟,我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一辈子,最坏的打算我们只好看情形再说。”
  于向虹忽然脆弱的握住了她姊姊的手,“你会陪我度过这些事,不管好的,坏的?”
  她反抓她妹妹的手。“我会的!”
  “姊!耿汉——”
  “不要谈他。”于彩虹绝望的打断妹妹的话,她心上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愈合的,她不要再听到他的名字或任何有关他的事,她已经将他永远的锁在她的记忆里,然后丢了那把开启记忆的钥匙。
  她永远都不要再去念他、想他、甚至怨他。
  “我对不起你们。”
  “不干你的事。”
  “要不是我——”
  “向虹!你专心的应付你自己的问题就好!”于彩虹像打了一场大仗似的,整个人像快要虚脱般。“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现在叫我操心的只有你的事。”
  “说不定情况很乐观。”于向虹自我安慰。“‘因祸得福’呢!”
  “最好是这样!”她拍拍妹妹的肩,接着一股她无法抗拒的冲动,她搂紧了她妹妹。“希望是这样,我们三个姊弟妹也吃了不少的苦,不要再让我们受折磨了……”
  “姊!”不轻易落泪的向虹哭了。
  于彩虹加入了妹妹行列,两人痛哭的抱在一起。
  植物园里。
  当着向虹的面,邱清刚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放到了她的皮包里——他送给她的名牌皮包。
  她没有拿出支票。“什么意思?”
  他转身背对着她,音量很低,试着做出若无其事状,因为在他们面前经过的人不少:“我妈已经安排我到美国念书了,手续正在赶办中。”
  “那我们的小孩呢?”她走到他的面前。“你要用钱打发我?”
  “我只能给你这些。”
  “你努力过没有?”于向虹不是非要嫁他不可,她只是想知道她和小孩在他的心目中是不是有点地位。“你争取过没有?”
  “向虹!老实告诉你好了,你可能觉得我现实、我们家势利,但是凭你的学历,你的家庭背景,你这个人,都无法、不够资格当邱家的媳妇。”他直视她。“我们家讲的是门当户对和外貌、背景,我母亲甚至不愿意看看你,我不该这么照实的说,但是我不要你存任何的幻想。”
  于向虹从来不会有这种被彻底侮辱过的感觉。
  “你这个王八蛋!”
  “向虹!我也是不得已。”
  “你是孬种!”她冷声的说。
  他任由她尽情的骂他。
  “你在和我上床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些吗?”她气得呼吸急促,以为自己的肺会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压力而爆炸。“你当我是妓女?”
  “你不是妓女,但是你也不是处女。”他淡淡的一句。
  “上床是我们心甘情愿,我也没有强迫你。”
  “今天如果我是处女,情况是不是会有不同?”
  “我不知道。”
  于向虹总算看清了这个富家子邱清刚的真面目;或许是她咎由自取,她的立场不稳,但是今天他这种态度,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打算把小孩子怎么办?”
  “你钱都付给我了,还关心什么?”
  “你会把小孩生下来吗?”
  “生你这种人的小孩?”于向虹虽然肯定会把小孩生下来,但是她绝不会让邱清刚知道;她和他永远都不要再有任何的牵扯不清。“不!我会拿掉小孩,说不定我待会就去。”
  “要不要我陪你?”他轻声问道。
  “你怕我会留下小孩?”她哈哈一笑。“我看你是怕我以后会拿小孩和你纠缠不清!”她从皮包里掏出那张支票,当他的面撕了个粉碎。“我于向虹还不至于无耻、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向虹——”
  “我们谁也不欠谁,你美国念你的书,我过我的生活,咱们是一清二楚了。”
  “我绝不是有意这样对你。”
  “不!是我自己贱!”于向虹的狂怒渐渐的退去。“是我自己太随便,才会让你看不起我,我不是完全没有错,但是你也未免表现得太逊了,难道每个富家子都像你们家这样的处理事情吗?”
  邱清刚没有话反驳。
  “我们这种背景、这种学历的配不上你们那种有钱人?”
  她骄傲的一笑。“除了钱,我怀疑你们还有其他别的东西。”
  “向虹!不要攻击我和我的家人!”
  “难道你没有先攻击我吗?”她现在不替自己争,她是替所有家庭普通、学历尚可的女孩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多的是!”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邱清刚没好气的模样。“我做我该做的,我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你本来就没有对不起我,事实上你还教了我不少床上的绝招呢?”她恶毒的说。
  他涨红了脸,难堪又暴怒。
  “只可惜你避孕的功夫不怎么样!”
  “于向虹!”他警告她。
  “少在我面前摆有钱人的臭架子,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我的衣服和其他的东西都烧掉,我不稀罕,有你这种人送的东西,实在是一种耻辱。”她不在乎的笑。
  “很好!”他终于按捺不住。“很高兴我们沟通清楚了,下一次要再找凯子时,别忘了眼睛要睁大一点,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咬着唇。“谢谢你的忠告。”
  “再见了!”他看她最后一眼。“如果你又改变主意要留下小孩时,别忘了给小孩找个父亲,社会再开放,还是容不下一个父不详的小孩!”
  “邱清刚!你是个人渣。”
  “你以前并不这么想,你一定以为自己钓到了白马王子对不对?”他边走边说:“可惜这个白马王子并不笨,他等的是一个真正纯洁无瑕,而且配得上他的白雪公主,你懂了吧?”
  她并没有冲上去杀了他,她冷静的告诉自己,他这种人自然会有报应,而她也的确该好好的反省自己,如果她不那么开放、大胆、随便,他绝不敢这么对她。
  她后悔了。
  她该听她姊姊的话的,从一开始就该听。
  时间如流水般的过了一年,平静的一年!
  于向虹生下了一个漂亮又讨喜的女儿,于伟童也毕业去服了兵役。
  于彩虹依然在当她的老师,白天教书,一下了课,她就回家照顾她那个宝贝侄女。向虹毕竟年轻,没有耐心照顾小孩,尤其是会提醒她很多不愉快回忆的小孩,所以教养这个孩子的责任几乎是落到了于彩虹的肩上。
  于彩虹对这个叫于美心的女孩的喜爱程度不下于一个母亲对自己的亲女儿,从洗澡、换尿片、喂奶到哄小孩子睡觉,她样样做得比她妹妹好,她对美心有感情,但是向虹反而没有很爱美心,起码没她那么强烈。
  于美心的到来使得于彩虹忘记了耿汉所带给她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她现在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全放到了于美心的身上,她活得带劲,活得充满了意义,是这个小生命给她带来了新的生机。
  这天,她又带了美心来到邓婷的花店,邓婷也喜爱美心,甚至扬言以后花店要交给美心去经营,她常自嘲她和于彩虹这两个老女人活着的快乐意义就是美心。
  “哇!她对我笑呢!”邓婷惊喜的发现。抓着美心的小手,她比美心更乐不可支。“以后美心一定是个大美人,笑得好甜哦!”
  “你看看她的阿姨是谁嘛!”有了美心以后,于彩虹变得活泼、开朗多了,她完全原谅了向虹、容忍向虹,只因为这个小女生。
  “彩虹!你只是二妈。”
  “而你还是三妈呢!”
  说完,于彩虹和邓婷自己笑得好厉害,完全不顾一个老师和花店老板娘的形象。向虹是美心的亲娘,她们当然不能侵占那神圣的头衔,于是一个自称是二妈,一个自称是三妈,这样也能过过瘾。
  “彩虹!你这么喜欢小孩,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和谁生?”
  “耿汉如何?”邓婷小心的说。
  以前一提到耿汉,总会是像要了于彩虹的命似的,但是有了美心之后,于彩虹已能将耿汉淡然处之,甚至拿自己逍遣。
  “好啊!”于彩虹对美心直笑,温柔的摇晃着她的小宝贝。“就怕我和他生不出像美心这样的小天使,而且我连他在欧洲哪个地方都不知道,整个欧洲有多少国家你知不知道?”
  “他也真狠,一点消息都没有!”
  “最好了,断得一干二净,我有了美心以后,什么人都不再需要了。”于彩虹说的是真心话。
  “彩虹!美心不是你的!”
  “谁说她不是我的?”彩虹逗着美心,对她那张百看不厌的小脸蛋简真是像着了魔似的无法移开视线。
  “她是向虹的女儿。”
  “也是我的女儿。”
  “有天你会有自己的家庭。”邓婷知道于彩虹的心情,但她似乎走火入魔了。“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小孩,美心叫你阿姨的!”
  “我决定单身一辈子。”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于彩虹搂紧了她的小宝贝。“决定结婚或不结婚的权利在于我,我也对你说过,向虹并不是非常的爱美心,尽管美心是她亲生的,所以我决定向虹要嫁人时,收养美心,把美心当自己女儿抚养。”
  “你都想好?”
  “早就好了!”
  “向虹同意?”
  “我想向虹不会反对。”于彩虹胸有成竹。“没有什么男人心胸大到愿意接受拖油瓶,而我对美心已经有了无法分割的感情,由我来当她的妈是再自然不过了。”
  “如果耿汉回来了呢?”邓婷一直觉得耿汉会再回来,一旦他明了他对彩虹的爱时——
  他会回来的。
  “如果耿汉回来,我叫他滚到一边去。”于彩虹无所谓地说着:“我再也不在乎了!”
  “你曾经在乎!”
  “对!我曾经在乎。”她露齿的冲着邓婷一笑。“在他刚走的那几个月,我天天躲在棉被里哭,一点小事都能令我感伤落泪,我瘦了五、六公斤,你曾笑我不该叫于彩虹,应该叫‘于竹竿’,但是我熬过那段简直是在地狱的日子,现在我没有感觉了,真的没有了!”
  “尤其你又有了美心。”
  “是的!”彩虹的脸上尽是母性的光辉。“我有了美心,我从来不知道每天看着一个小生命成长的过程会有这么奇妙又伟大的感觉,美心令我觉得自己渺小。”
  “美心让你变成疯子了。”
  只有三、四个月大的美心似乎有听觉,也感觉到有人在骂她似的,哇哇的哭了起来。
  于彩虹立刻又哄又唱歌的,还不忘瞪了邓婷一眼。她抱着美心在花店来回的走着,一边说着白雪公主和小红帽的故事,不管美心是不是听得懂,她说得兴高彩烈,没一会美心就睡着了。
  “我来抱一下吧!”
  “我抱就行。”
  “彩虹!”邓婷苦笑,“如果我知道小孩有这种魔力,如果我当初不避孕,给他生个小孩,他说不定就不会有外遇。”
  “如果你胆子够大,可以当‘不婚妈妈’,你看甄妮、张艾嘉不也过得很好?她们并没有因为孩子没有父亲就过不下去,我看反而如鱼得水!”
  “苦的一面你没有看到,将来小孩的教育和心态又是个问题,单亲妈妈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当的。”
  “有能力、有经济基础、有勇气的就试嘛!”
  “你呢?”
  “喂!”她不敢太大声。“我是老师,而且我已经有美心这个女儿了。”
  “彩虹!美心不是你的女儿。”邓婷耐心的强调。
  “再这样我翻脸了!”于彩虹是说真的。“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美心的妈,即使是向虹!”
  “彩虹!我看你真的要看精神科了。”话说到一半,邓婷像见到鬼似的看着正走进店门的男人。
  于彩虹在转身之际,心中想的是耿汉,她以为耿汉终于回来了,结果是——
  “曾文光?”彩虹不信、迟疑的叫道。
  “是我!彩虹。”
  将美心交给邓婷,于彩虹跟着曾文光来到花店隔壁的咖啡屋。对于曾文光的出现,于彩虹并没有特别惊喜的感觉;不过毕竟朋友一场,叙叙旧、喝杯咖啡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她肯和他来这里,把美心搁在一边。
  曾文光发福了不少,脸型虽没变,但身材已经不能和四、五年前的挺拔相比,挂着副金边眼镜,一副很成功的样子,不过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彩虹!你一点都没有变。”
  “谢谢!”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是向虹告诉我你在邓婷这里。”
  “哦。”
  “你还是在当老师?”
  “对。”
  曾文光有些挫败的一笑,他知道当初他不该手一挥的就自己到美国去。他丢下了她,他应该谅解她肩上的责任,她有弟妹要照颐,但是他却逼她做选择,甚至没给她回信,她现在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我决定回台湾发展了。”他又说。
  “很好啊!”
  “在公家机关做事。”
  “铁饭碗嘛!”
  于彩虹不是有意表现得如此冷淡,但是她真的热情不起来;即使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但也仅止于牵牵手,小吻一下,经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什么感受都没有了,更何况现在美心占据了于彩虹所有的心,她发现自己想赶快回去抱美心,而不是坐在这里和曾文光说些言不及义的无聊的废话。
  “彩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曾文光理亏的说:“我会补偿你的。”
  “你在说什么?”她拿起咖啡杯。
  “我知道你还没有结婚!”
  “我是没有结婚。”
  “我也没有!”
  “那又怎么样?”她有些不耐烦的放下杯子,心中暗骂,是不是心情使然,她还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咖啡,即使和曾文光只在一起坐了十分钟,她却觉得好像已经有几个小时之久。
  “彩虹!向虹说你没有男朋友,所以我决定重新的追求你,希望你忘掉过去,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厚着脸皮提出来。
  “向虹有没有告诉你我有一个女儿了?”她是故意要吓他。
  “向虹说女儿是她的,她已经提醒我了。”曾文光笑笑的说:“不是你的。”
  “你确定?”
  给于彩虹这么一搅和,他也不确定那女娃儿到底是谁的;向虹才十九岁,想到这里,曾文光差点吓出一身的冷汗,万一小孩真的是于彩虹的怎么办?他受得了吗?他的追求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
  看到曾文光的反应,于彩虹终于证实了一件事——她当初没有和他到美国去的决定是对的,一个快三十几岁的男人还能这么短视、自私,这些年想必也是白活的,拿到博士学位又如何?
  “彩虹——”
  “孩子不是我的。”
  他真正的松了一口大气,脸上又堆满了笑。
  “不过我是孩子的妈。”她故意颠三倒四,“而且这个小宝贝是我一辈子责任,我最甜蜜的包袱,只是我想你是听不懂的!”
  “我是真的不懂。”
  “你也不必懂!”她不太客气。
  “彩虹!我真的想弄清楚,小孩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他非问明白不可。
  “不是。”
  “那为什么你要担起一辈子的责任?”
  于彩虹才不想浪费口舌向曾文光这种人解释,她只是很高兴他的出现彻底的铲除掉了以前他留在她心中那一点点的好印象。
  “曾文光!我必须走了,你知道的,我还有小孩要照顾。”
  她打开皮包,拿出两杯咖啡的钱。“今天我请,以后说不定没有时间替你接风、洗尘,你不要介意啊!”
  他盲目的抓住她拿钱的手,“你变了!”
  “我什么都没变。”
  “你四、五年前不是这样!”
  “所以我是真的成热了,真的蜕变成一个懂事的大人,而曾文光,你没有变,你和四、五年前一样,一样的只顾自己,一样的肤浅、自私。”她甩开他的手。“我看清楚你了!”
  曾文光眼神一变。“你只是恨我当初离开你去美国,我不是回来了吗?”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可以让你当博士夫人。”
  于彩虹摇头,替自己摇头,她当初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如果是耿汉,耿汉一定不是这种反应,他……
  算了!男人!
  她放下钱,起身。“曾大博士,我的态度已经表白得很清楚了,你把时间用在其他想做博士夫人的女人身上,我没兴趣!”
  “彩虹!我不会放弃你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他志得意满的说。
  “曾文光!我真的不希望你添一些失败的纪录,因为你是那么的爱面子、那么的自视甚高;你就想我配不上你好了,我不知好歹、眼光不好。”她明着骂自己,暗的却是在嘲弄他。“我现在可是很会拒绝人!”
  他看着她头抬得高高的走了,他告诉自己彩虹是他唯一的太太人选,他会追求到底。
  他要娶她!
  于向虹捂着话筒。“你真的不接?”
  “不接。”
  “姊!说几句话嘛!敷衍两句也可以。”
  “敷衍他,我不如跟美心聊天。”于彩虹又是不离手的抱着美心;看着美心脸上的每一个变化,喜怒哀乐,每每看到这些反应,于彩虹就会感受到造物主的伟大,她坐在沙发上,就是不接电话。
  于向虹只好替她姊姊敷衍。
  挂上电话后,于向虹不得不替曾文光说几句话。“姊!他很有心了,每天都打好几通电话来,人也来到了我们家,你却避不见面,就算你对他有气,也该消消气了,他很诚恳的。”
  “狗屎诚恳!”说完她马上对美心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二妈不该在你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姊!”
  “我和曾文光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被他骗了,他诚恳个头,他以为我是在等他,他以为我只是在使使性子,他错了!”
  “你真的不爱他了?”
  “我想我没有爱过他。”于彩虹和妹妹的感情经过一番风风雨雨和美心的到来后,已经雨过天晴,两人可以无话不谈了。
  “那你爱的是——”
  “不要谈这些!”她结束话题。“该帮小宝贝洗澡了,一会我想带她到公园走走。”
  “姊!我看美心以后不会向着我了!”向虹假装抱怨。
  “有你这么好的二妈阿姨,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都要吃味了。”
  “你吃味?你才乐得我这么爱她呢!”
  “我的责任的确轻多了。”
  “所以你以后可以放心的嫁。”说到这里,于彩虹想到了一件事。“我接到过几次找你的电话,声音是同一个男人,听起来不是年轻小伙子,他到底是谁?向虹!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已经错过一次了,辞掉KTV的工作好不好?”
  “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养美心。”
  “美心也是我的女儿!”看看妹妹的表情。“好!我是她阿姨,花点奶粉、尿片的钱又怎么样?而且你上八点到半夜三点的夜班,我也不放心!”
  “这一、两个月下来不是没事吗?”
  “万一有事呢?”
  “姊!”
  “不要带开话题,那个男人是谁?”于彩虹绝不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她不能再疏忽、不当一回事的就让向虹轻易过关。
  “只是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商人朋友。”
  “结过婚了没?”
  “结了。”于向虹老实的说:“真的只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他常到KTV唱歌认识的,很喜欢和我聊天,我看他不是坏人,谈吐也不错,所以才把家里的电话给他,我们是君子之交,相信我!姊!我没有接受过他任何的东西或礼物,我和他一直保持着距离,适当的距离。”
  “但是他结过婚,你可能介入别人的家庭成为第三者,你的无心说不定——”
  “姊!不到那种地步!”
  “但是——”
  “我去放水,别忘了你要带美心去散步。”
  门铃这时响起。
  “我去开。”于彩虹抱着美心往大门走。“一定又是曾文光,我要和他说清楚叫他别再来烦我!”

  第八章

  于彩虹错了。
  站大门外的不是曾文光,而是她想见却又怕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耿汉。
  耿汉笑容可掬的看着她,接着转到了她怀中抱着的小孩。“你的动作很快嘛!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就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宝宝。”
  他的语气轻松的好像没有这一年的离别似的,好像昨天他才和于彩虹喝过咖啡、看过电影似的,他的眼神依旧炽热而专注,他的态度却惹恼了于彩虹,他这一年显然不像她一样为情所苦。
  “你嫉妒吗?”
  “不!我替你高兴。”
  于彩虹更气了,她不相信耿汉一点都不惊讶或是意外,她更不信他那么敢肯定小孩不是她生的,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一年的变化可能很大,说不定他已经结了婚,说不定他已经另有新欢,他只是回来重游旧地而已,她根本就不该和他说话。
  “猫咬到你的舌头了?”他的嘴角一扯。
  于彩虹希望美心这时候哭,偏偏小妮子不跟她合作,而且还冲着耿汉直笑。
  “这小鬼真甜。”耿汉轻捏着美心的小脸蛋。“叫什么名字?”
  “美心。”于彩虹带着敌意的对他说。
  “给我抱一下可以吗?”
  “你行吗?”
  “抱小孩?”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她气死了他那种潇洒自在的态度,他为什么不像曾文光那样的不自然而且充满了内疚?他似乎认为不管他走多久,她一定会张开双臂的欢迎他回来!
  休想!
  “绝对没问题。”他从她的怀中抱过美心,手肘不经意的去磨擦到她的胸部,她瞪着他,他则一个无辜的笑容。
  “不是故意的。”
  “可想而知!”她冷冷的评论。
  耿汉并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但是抱起小孩依旧有模有样;他一手托住了美心的头,一手则放在美心的背部,仔细的端详着美心,左看看右看看的。突然摇着头,啧啧有声,好像他的猜测果然没错似的。
  “怎么了?”于彩虹着急的问。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她看着美心,眼神中止不住的恐慌和害怕。“你看到什么了?美心怎么了?”
  “美心不可能是你的女儿!”
  于彩虹要不是考虑到美心还在耿汉手中,她真的会狠狠的给他一拳,他把她的心悬在半空中;然后风马牛不相及的给她那么一句话,叫她差点精神崩溃。
  “耿汉!我晚点再和你算帐!”
  “我没说错啊!你不可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娃儿!”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是吗?”
  “除非是跟我。”
  “哦!”她已经恨得牙痒痒的。她一直以为快三十岁的她不可能再为任何事发脾气,尤其她又有了美心这个甜蜜宝贝,她知道她已经拥有全世界,没想到耿汉才一回来就又搅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这声‘哦’是赞成还是反对?”
  “耿汉!我不可能更恨你,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恨过你,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无动于衷。”她强迫自己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真的这么冷静?”他笑问。
  “你自己看啊!”
  “美心到底是谁的小孩?”
  “我的!”
  “向虹的对不对?”耿汉淡淡的说:“我知道你这个人死脑筋又专一,你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结婚,要你当‘未婚妈妈’或是‘不婚妈妈’,我想你一定宁可去死,所以小孩应该是向虹的。”
  于彩虹真不知道是该悲哀或者庆幸,他居然这么的了解她。
  这时向虹也来到门外,她以为是曾文光,想来替姊姊解围,结果却看到耿汉。
  “是你?”向虹惊喜的喊道。
  “向虹!你愈来愈漂亮、成热了。”耿汉夸说:“你姊姊则是愈来愈难以相处。”
  于彩虹听不下去了,她有些粗鲁的从耿汉的手中抢回美心,然后往屋里走。边走边对自己否认耿汉回来她心中那份不停扩散的喜悦,她早就放弃希望了。他知道她的电话、她的地址,但是他比曾文光更糟,一封信、一张卡片、一通电话都没有,他凭什么还奢望有热烈的欢迎和好脸色?难不成他还希望她在门口为他绑上黄丝带?
  “我姊是很高兴你回来的。”向虹笑着补充。
  “我知道。”
  “你走了整整一年了。”现在向虹把耿汉当哥哥看。“我以为你会更早回来。”
  耿汉不置可否的笑笑,反问她。“美心是——”
  “我女儿。”向虹充满母性的一笑。“虽然我姊姊更像是美心的妈,她也真的花了全副精神在照顾美心,如果没有我姊姊,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结婚了?”
  “没有。”
  耿汉不语。
  “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过毕竟孩子无辜,我没有资格夺走她生存的权利,更何况我姊姊说如果我敢拿掉小孩,她就死给我看,我想她是当真的。”
  “她会的。”
  “所以我把小孩生下来了。”
  “孩子的爸呢?”
  “我不想谈他。”向虹马上换话题。“告诉你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姊姊那个在美国的初恋情人回来了,而且很显然的对姊姊还存着幻想,很积极哦!你不要不当一回事看。”
  “那个叫曾什么的家伙?”
  “曾文光。”
  “向虹!这次我是克服了心结才回来了。”他坦诚道:“我花了一年的时间逼自己面对事实,我是有备而来,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你要有一个姊夫了。”
  “我以为我永远也听不到这个好消息。”向虹真心的表情。“以后我就不会再良心不安,觉得是我自己害了你们两个,你得到了我的祝福。”
  “不过你姊姊很难缠哦?”
  “我赌你会赢。”
  “我一定要赢。”
  于彩虹还是推了美心到公园来散步,她没有理由因为耿汉的出现而改变计划,事实上就因为他的出现,她才更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
  推着推着,没想到推车的扶手上多了一双手,于彩虹用鼻子想也知道是阴魂不散的耿汉,只有他才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气势。
  “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对幸福的夫妻?这画面是不是一个美满家庭的典范?”耿汉自吹自擂。
  于彩虹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他立刻本能的松开手去揉受到重创的脚,她则把推车推到大树荫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专心的看着正在推车里酣睡的美心,她轻摇着车子,而在睡梦中的美心则不时的露出甜美的笑,似乎做了好梦似的。
  一会,耿汉也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和于彩虹面对面的注视着彼此。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这句话不是该由我来问的吗?”
  “我只能说我回来了,原本我根本就没有回来的打算,所以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耿汉!你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那个姓曾的回来了。”
  “向虹说的?”于彩虹并不意外。“她总是大嘴巴的很,你和曾文光好像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的回来,都以为我会无怨无悔、死心塌地的等你们回来,很抱歉!你们都错了!我只是看破情关,并不是因为我在等你们。”
  “你既然看破情关,干嘛不出家去当尼姑?”耿汉不客气的说。
  “谁说看破情关就要去当尼姑?”
  “你分明还存着希望。”
  “不!我根本没料到你回来。”
  “你明知道我会回来?”
  “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爱你。”
  整个气氛刹时的明朗起来,耿汉终于说出了他一年前就该说的话,这一年他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空虚的心灵,分公司一家家的开,生意愈接愈多,但是银行的存款数字和欧洲浪漫的生活都治不了他的相思病,他最后还是得回来面对她,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以为这三个字就能令我感动得痛哭流涕吗?”她淡然的表情,质问着他。“你以为我就是等着要听这句话的吗?”
  “我不信你的心真的死了。”
  “我的心当然没有死,因为我有了美心。”她骄傲的看着推车里的小宝贝。
  她的小宝贝。
  “美心不是你的护身符,不是你逃避一切的法宝,她会长大,有天她会不需要你,那时,你还有什么?”耿汉直言,“你现在可以把你所有心血灌注在她的身上,但未来呢?你能不能想远一点?”
  她别开头。
  “我会和你一样的爱这个小孩,如果你真的离不开她,我们可以一起带着她回欧洲。”
  “回欧洲?”
  “向虹和伟童都长大了,他们应该可以独立了,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或者是留一笔钱给他们,你和美心则跟我走。”
  “这代表什么?”她平静的问他。
  “我的求婚。”他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是求婚,你只是在安排我的生活。”
  “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当然有!”她故作甜蜜的笑容状。“譬如拒绝你的求婚!”
  “你拒绝?”他大吃一惊。
  “难不成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在等你的求婚?期待你的恩赐似的!”她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嘲弄。“耿汉!我于彩虹不是嫁不出去,我只是不想嫁而已,也许我识人不深,见人不多,但是我还不会一听到有人跟我求婚就乐昏头,很抱歉!我必须拒绝你。”
  耿汉错愕过后,很有风度的一笑。“看来我是过于自信了。”
  “对!你知道就好。”
  “是不是我们要重头来一遍?”
  “来一遍什么?”
  “看你想要什么,看你想怎么样,我照你的方式和规则玩。”他似乎在做最大的让步似的。
  “不必这么复杂。”她其实早将曾文光三振出局,但这时必须拿他出来当挡箭牌。“不必照我的规则或方式,曾文光是个好选择。”
  “你居然会想要他?”耿汉的男性自尊受不了。
  “他并不比你差,堂堂他也是一个博士。”于彩虹轻描淡写。“他补偿的心比你强上十倍,你可能比他有钱,但是嫁给他我就是博士夫人,你知道我是老师,我要的不是钱。”
  “博士夫人又怎样?”
  “那嫁给你又怎样?”
  “于彩虹!我知道你只是想报复我,你明知道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火花从来就没有熄灭过,你不要骗自己。”耿汉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你对曾什么的家伙还有情,你们早就在筹备你们的婚礼了,既然你还在拖拖拉拉的考虑,那十成根本就是没有情了。”
  她不语,目光看着远方。
  “我并不要你现在就答应我!”
  “你真的也喜欢美心?”她忽然问。
  “没有人可抗拒得了这么可爱、迷人的小家伙,问题是向虹舍得让给你吗?”
  “你不能留在台湾?”
  “除了你,我的一切都在欧洲。”
  她矛盾的看着耿汉,一时无法接受如此戏剧化的转变;昨天她还只有美心,今天只要她点头,她似乎就能拥有全世界,包括她心所爱的男人。
  这不是梦吧?
  “彩虹!你想想吧!”
  她点头,她是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低头看着已经缓缓睁开惺松小眼睛的美心,她立刻趋前要抱起美心,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她的怀中只要有美心就够了。
  利用军中的休假日,于伟童回台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陈玲娟,总是在先见了她之后,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变之后,他才会安心的回家见他的姊妹和侄女。
  经过一年的交往,他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朋友感情,他们在乎对方、承认对方,陈玲娟一再的拖延赴日本求学的计划,只为了于伟童,只为了多争取一些和他在一起的机会。陈玲娟见过于彩虹,也深为彩虹所喜爱,他们是受到祝福的一对。
  不过——
  于伟童也注意到陈玲娟不对劲的地方,以往他放假回来,她总会吱吱喳喳的向他报告她的日常生活点滴及她有多想他,莫非他最担心的“兵变”终于发生了?
  “玲娟!”
  她哀伤地看了他一眼,连她平日最爱喝的可乐,此时仍原封不动的放在她的面前。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命令她。
  “我——”她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样子。“计划有变。”
  “怎么个变法?”他稍微的放心些,只要不是有其他的对手出现,一切就好办。
  “我不能等你了。”
  “你的家庭给你施加压力了?”
  陈玲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还有一年半才退伍,本来我们是说好等你退伍再一起去日本,但是退伍之后你真的能排除万难和我一起去吗?我这一年半就这样的混下去吗?”
  “你不是在学日文?”
  “再怎么学也不可能花我一整天的时间。”
  于伟童尽量不让自己的焦虑表现出来,陈玲娟考虑并没有错,只是她这一去日本,不啻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休止符。他的确不一定去的成日本,而她在日本一待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年。
  “伟童!你生气了吗?”
  “不!你没有错,我干嘛要生气!”
  “没有人逼我做决定。”她迎上他的视线。“你也知道我父母并不讨厌你,只是我想快点开始上课,积极一些。”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这么快?”他哑然低语,落寞涌上心头。
  “我家在日本有一些关系和亲戚。”
  “照这么说已经是大致都办妥了?”
  “只等学校开学。”
  “上次见面时你为什么没有提?”他哑声的问道。“你已经进行一阵子了,是不是在等确定之后才透露给我知道?”
  “我不想影响你当兵的心情。”
  “那你现在告诉我就不会影响我当兵的心情?”
  陈玲娟也进退维谷,一年半的漫长等待是可以考验出很多事,她不是移情别恋,她只是想早点去看看另外的世界;但是无可否认,一年半之中可能发生很多事,她或者是于伟童都不能给彼此保证什么,只能顺其自然。
  “你怕我会逃兵?”他笑着问她,不把心中的不平和悲伤表现出来。
  “你不会,你是理智型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
  “除了逃兵,还有很多其他不好的事。”她关怀的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军人,受到长官的器重,我不希望你变得消沉不振。”
  “我不会!”他笃定的说。
  “那么我的去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你知道有意义!”他恼火的说:“你的存在使我的军中生涯有所期待,有所指望,使枯燥的当兵日子不会那么的难熬,我可以数着日子,等着和你见面,你一走,我的期待和指望就都没有了。”
  陈玲娟苍白的笑笑,她也割舍不下,但是为了长远的未来,她必须做这种痛苦的决定。
  “玲娟!如果你在日本碰到其他好的男孩,千万不要放弃。”他低低的说。
  “你是什么意思?”她强烈的抗议,低吼出来。“你居然叫我去交其他男朋友?”
  “玲娟!我们都还年轻,又不见得是真的定了下来,这一分别不知道是几年,我想我们都不想束缚对方,或是受到束缚,现在你可能不会赞同我的话,但一段时日之后,你一定会很高兴我们有此共识,我不要你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是完全自由的!”他哑着声音,娓娓的说:“不要因为我而使你放不开。”
  她听完眼眶一红。
  “别这样!有缘的话,我们自然会再聚到一块。”
  “那你会交其他的女朋友吗?”
  “我不知道。”他老实的苦笑。“即使会也要等到我退伍后,或者是一段很长,很久的时间以后,这一、两年绝对不会。”
  “那你等我回来。”
  “你真的会回来?”
  “我念完书就回来。”她向他承诺。“四年而已。”
  “四年?”他轻柔的摸着她的手。“四年有一千五百多个日子,我即使愿意等,也不一定能等待到你,玲娟!你真的要我等吗?”
  她马上摇头,他分析得没错,是她要离开,出国的人是她,如果她自私的叫他等了,万一世事变化无常,她常住日本或是有了其他更适合她的对象,她岂不是反而误了他!
  这绝不是对待自己曾经喜欢的人该有的态度。
  “你走时,我不一定送你,假期很难排。”
  “我了解。”
  “你可以写信到部队给我。”
  “你也可以写给我。”
  说到这里,一股陌生而渐渐疏远的感觉在他们之中漫布,为着即将到来的离别,他们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我们走吧!我要回去看美心,相信你也一定很多的事要忙,要去那么久,一定有很多的东西要准备。”
  “是啊!”
  他们无言的离开了速食店,他依旧送她回家,但是这次只送到她所住大楼的门口。
  “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他心如刀割的看着她。“或许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我只希望你能念出点名堂,并且好好照顾你自己,不管未来如何,我会永远的祝福你。”
  她投入他的怀中,靠在他的胸瞠上轻泣,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深深的注视了他好一会后,才转身冲进大楼的电梯,没有回头。
  邹挺风今天是一个人来到于向虹工作的KTV,但他并不是纯粹来唱歌的;依旧是她为他送饮料来,他请她坐下,但是她摇头,带着微笑。
  “是规定吗?”他皱着眉。
  “我们不陪客人聊天,在上班时间。”
  “向虹!你还是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客人?”他有些冷冷的表情。“你还是以为我只是来这里唱歌、消磨时间、花钱?”
  “如果你想找人聊天,为什么不回家找你太太?”
  他懂了。“因为我结过婚了?”
  “难道你没有吗?”
  邹挺风一向不喜欢和任何人谈他的婚姻;由于他的太太不孕,使他太太的性情变得难以相处,他们的夫妻之情早就荡然无存。他开始迟归,她则报复性的在外面交男朋友,夫妻情份完全破裂,他提出过离婚的请求,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始终不肯签字。
  于是他们成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过着各人的生活,互不相干。
  直到邹挺风认识了于向虹。
  他知道自己大她十几岁,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娇美,有一股妩媚的味道在;开始一群人来时,他还会逗逗她,吃吃她的豆腐,开开没有恶意的玩笑,直到他发现自己愈来愈认真。
  他变得有些无法自拔。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来,甚至打电话到她家,他居然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少不了她,然后他变成每天到她工作的KTV来,只为了要看她。
  她该懂他的心。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婚姻生活?”
  “不想。”她一口回掉。
  “女人不都是好奇的吗?”
  “对男人的婚姻状况?”她神秘的摇摇头。“我想我一定听不到什么新鲜的,不是你的老婆不了解你,就是你们的婚姻生活不快乐,要不然就是你或她有外遇,我说的对不对?”她背靠在门上。
  “你连续剧看多了。”
  “真实状况不是这样吗?”
  他交叠着双腿,手放在膝盖上。“我的婚姻是不快乐,不过却不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些理由。”
  “还有其他理由?”
  “我的太太不能生育。”
  于向虹马上一副同情的表情,她知道现在不孕症很流行,每七对夫妻中就有一对是无法生育。
  “对不起!”
  “我太太不能生育和你无关。”他幽默的说:“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这点,我既不是长子又不是独子,我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旧观念,我觉得只要夫妻两人相爱,彼此珍惜,没有小孩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太太不同意这点?”
  “她开始变得自卑、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缺陷的女人,她的性情和婚前一比,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可以治啊!”她热心的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
  “她不肯。”
  “你应该劝她。”于向虹温柔的说:“她一定有她的恐惧,你应该帮她克服,没有哪个正常的女人希望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她有心结,人要有耐心。”
  “你好像懂很多。”他好奇的问。“你年纪这么轻,你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吗?”
  于向虹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在他的面前隐瞒什么。“我有一个女儿。”
  “什么?”他马上坐正。“你结婚了?”
  “我没有结婚。”
  他没说什么,只是打量着她,眼神中既没有瞧不起,也没有鄙视意味在,反而面带着谅解和关心的表情;他的反应使于向虹感到一阵温暖,原先她还怕他会把她当什么烂女人看。
  “你是新时代女性?”
  “我只是遇人不淑,当然我自己本身也有错。”
  “你还是把小孩生下来了。”
  “对!不管孩子来的是不是时候,都是上天的恩赐,我曾经怀疑过,但自从我女儿呱呱坠地之后,我就不会再怀疑了。”
  “所以你不后悔未婚生子?”
  “当然有后悔的时候。”她坦承。“小孩是天使,但有时也是一个恶魔,会逼得你受不了,我还年轻,有时候我女儿吵闹不休时,我也会跟着哭,怨天怨地的,但这毕竟是人之常情。”她自动的走到他的旁边坐下。“幸好有我姊姊帮着带。”
  “所以你才上晚班?”他终于了解。
  “对!有了小孩之后,我必须放弃自己的一些自由,以她为主。”
  “你很了不起。”
  “你居然这么认为?”她意外。
  邹挺风可不是巴结或讨好的表情。“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是我是这么觉得,小孩会带给他的父母很多责任和束缚,做父母的必须为孩子牺牲很多个人的时间、喜好,甚至是理想,你这么年轻,何况你根本没有结婚,却勇敢的生下小孩,承担为人母的责任,我佩服你。”
  她有一种被人了解的满足和喜悦,她第一次不再有以自己未婚生子为耻的感觉。
  “我可以见见你的女儿吗?”
  “为什么?”
  “我没有不良的企图。”他马上表明态度。“我只是想知道漂亮妈妈是不是一定生下漂亮女儿。”
  她挣扎了半天,做出了摇头的决定;即使她心中承认她并不排斥邹挺风,她甚至喜欢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必须拒绝他。
  “没有这个必要。”
  “只是见见你的女儿,我们喝个茶,聊聊而已。”他极力争取。
  “我不想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有牵扯。”她机械性的笑笑。“我错过一次,也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既然我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和勇气,我就绝不让自己有再错的可能,你如果把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利用在你太太身上,一定能改善你的婚姻。”
  “也许我并不想改善。”
  “那我更不可接受像你这样的男人。”她冷冷的一笑,站起身。“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借口,我更不会成为你和你太太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了。”他飞快的说:“即使有你的存在也不会使我们之间的问题更复杂。”
  “我还是必须拒绝你,我不能阻止你到这里来,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打电话到我家去。”
  “你确定?”他知道自己还是有一点吸引力。
  “我确定。”她坚决的说,手放在门把上。
  “那我就随你的意思了。”
  于家今晚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由于美心在睡觉,于家三姊弟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每个人都有心事,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如果美心醒着,他们可以借陪美心、逗美心来忘却自己自身的问题,但现在他们却只能盯着电视,心却不知飞到哪儿去。
  于彩虹在考虑耿汉的求婚,考虑美心和她的弟妹,如果可能,她希望一家人都到欧洲去。
  于伟童则想着陈玲娟,他第一个动心的女孩,他小心维护的感情,克服了多少有形和无形的障碍,如今却还是得分手,虽然从头到尾这两个字都没有出现,但是他知道这结果是必然的。
  于向虹则感慨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都碰错人,为什么邹挺风会是结过婚的人?如果今天他是单身,她相信他们之间会有一个发展的空间。
  偏偏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于彩虹看看表。“美心吃奶的时间到了,等她喝完牛奶,精神一来,我们三个姊弟妹就不会这么无聊,瞧我们三个人坐在同一个客厅半天,居然连交谈一句都没有—一”
  于伟童和向虹立刻露出一个硬挤出来的笑。
  “你们别强颜欢笑了!”于彩虹说:“一会我抱美心出来再听听你们的心事。”
  她走进美心的卧室,脸上带着喜悦、期待的笑,但眼前的美心却叫她放声尖叫,差点当场崩溃、发狂。

  第九章

  婴儿猝死症!
  一种连医生都无法解释成因的猝死症,悲剧性的降临在美心的身上,夺走了美心的生命;美心是在睡梦中被死神召去的,却留给活着的人永远都可能克服不了的惊惧和无法磨灭的遗憾。
  于家现在不是用“愁云惨雾”四个字就能形容的。三个姊弟妹陷入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地步。
  相信看过《乱世佳人》这部电影的人都不会忘记剧中男主角白瑞德因爱女坠马死去的强烈悲哀反应。
  于彩虹的情形比白瑞德还严重。
  于向虹和于伟童当然也很难过,向虹哭得眼睛肿了,嗓子哑了,伟童虽然没有呼天抢地,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是红着眼睛,默默的安排着美心的后事。
  真正叫人担心的是于彩虹。
  一开始她拒绝接受美心的死,即使医生已经放弃急救,宣告美心已死,她还是对美心进行人工呼吸,摇着美心、叫着美心,对着美心说话、唱歌,甚至跪下来求医生,不管家人怎么劝,她就是不肯将美心交给院方去处理,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已经疯了。
  她对任何想从她手中抱走美心的人大吼大叫,又踢又咬,医院不得已只好派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医生将她制服,替她打了两针的镇静剂。
  醒来后的于彩虹,情形更是不乐观。因为见不到美心,她是真的陷入了疯狂的地步,她像个疯子一般的砸着急诊室里的一些医疗设备,狂呼着美心的名字,四处找着美心,一双眼睛看来可怕且布满血丝,她抓着向虹和伟童,要他们交出美心。
  “把美心还给我!”她哀求道:“不要把美心藏起来,美心吃奶的时间到了,她会饿肚子,把美心带来,她喜欢一边吃奶一边听我说故事。”
  “姊——”向虹泣不成声。“姊——美心已经——走了,她到另一世界去了,姊——你不要这样,你要面对事实。”
  于彩虹生气的瞪着向虹,接着目标马上转向她弟弟。
  “伟童!你一向最听姊姊的话,你是美心的舅舅,去把她带来给我,吃完奶我要带她去散步,昨天我看到一双小鞋好可爱,美心穿起来一定很漂亮,一会我带美心去买下来,顺便再挑一套搭配鞋子的衣服。”
  “姊!美心已经死了。”于伟童哽咽、沉痛的说:“我也无法相信,我也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美心不会再回来了。”
  于彩虹的眼神渐渐的黯淡、失去光采。“你们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姊——”向虹颤抖的手搭在她姊姊的肩上。
  “美心不会走路,她能走去哪里?”彩虹对自己说:“他们疯了。”
  在一边观看的医生和护士也不禁都露出同情神色,有些护士甚至也跟着掉泪,“婴儿猝死症”是每一对做父母的梦魇、恐惧,不发生便罢,一旦发生,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那种伤痛。
  “姊!你不要这样!”向虹哭喊。“你不能崩溃!你不能疯,美心绝对不希望你为她这样,你爱她,她知道,为了美心你不能疯!”
  于彩虹有些茫然的看向虹。
  “姊!振作点。”伟童吸了吸鼻子。
  “美心在哪里?”于彩虹问,坚决的看着她的弟妹,“如果你们不告诉我.我就要把这家医院翻过来找,我一定要找到美心。”
  “她死了。”向虹终于用了“死”这个字眼,她必须让她姊姊看清事实。“美心死了,是死于‘婴儿猝死症’,你一定看过这个名词,它夺走了美心的生命,你找不到美心,美心也不会再回来。”
  血色从于彩虹的脸上消失,别人看出来了,但于彩虹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愈来愈弱,她觉得呼吸愈来愈不顺畅。
  “婴儿猝死症”?
  美心死了?
  她再也看不到美心?再也摸不到美心?再也看不到美心的笑、听不到她的哭声?
  美心离她而去了?
  于彩虹渐渐的理出了个头绪,她终于知道了。
  一件可怕的事实——
  美心死了!
  毫无预警的,于彩虹整个人往后倒,眼前一片黑暗,她渐渐的陷入一种无意识的境地,一个冰冷的世界,美心是不是也在那里?美心是不是在等她?
  她最后的知觉是美心那张无邪、可爱的小脸蛋,美心的小脸浮现在她眼前。
  于彩虹因心神耗弱在医院住了下来。
  美心的丧事在伟童回部队前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向虹则负责照顾彩虹,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去寻短见,所有的人都知道于彩虹对美心的感情太深、太强烈,所以她承受不了美心死去的事实。
  邓婷来看过彩虹,但自从彩虹接受了美心死去的事实后,她就不再开口说话,她不吃也不睡,整天躺在病床上等死似的,医生也无法叫她开口。
  邓婷只能拍拍向虹,然后看着彩虹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黯然离去。
  向虹设法通知了耿汉,刚巧他在南部访友,消息传到他耳中,他再搭飞机赶回来时,看到的彩虹已经是一副死了一半的样子。
  “耿大哥——”向虹看到耿汉时已未语泪先流。
  耿汉安慰性质的搂了搂向虹,无言的点点头,他的视线则定在病床上,看着对一切状况都视若无睹似的于彩虹,他的心不住的抽痛、纠结在一块。他的彩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姊姊不肯说话!”向虹哀怨的说。
  “她肯吃东西吗?”
  “不吃,医生要帮她吊点滴,她也不肯,她不要任何人接近她,她就那样绝望的躺在那里。耿大哥!死的是我女儿!”向虹啜泣。“是我女儿——”
  他拍着向虹的肩。
  “耿大哥!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姊姊?”
  “除非我能让美心复活。”他苦笑。
  “美心不会再活过来了!”
  “我知道!”他一个凝重的叹气。“我们都知道,问题是,彩虹知道吗?她已经把自己放逐到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美心的死,她似乎拒绝回到会让她痛苦,而且没有美心的世界。”
  “怎么办?”她着急的问。
  “我自己也六神无主。”耿汉并不喜欢这种无助、束手无策而且毫无头绪的感觉。“你姊姊并没有疯,她只是不让自己接受美心已经被上帝带走的事实,现在的难题是怎么唤醒她!”
  向虹想了好半天。“我向医院借一个小孩子来,一个和美心差不多大的小孩来,你想会不会有用?”
  “你姊姊不是疯了,也不是神智不清,她只是把整个世界排拒在外。”
  “不能这么下去,她这样不吃不喝的……”
  “你让我和你姊姊单独的相处一下。”
  向虹点头,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耿汉身上,于是她转身悄悄的走出房间。
  耿汉拉了张椅子,坐在于彩虹的病床旁边,他知道用软的现在对她不会起什么作用。他的态度一变,他要反其道而行,将双脚交叠的用力往她的病床上一放,和她的大腿接触着,她似乎震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出声,他的手支撑着下巴,开口时的语气颇轻佻。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他有些不耐烦。
  病床上的于彩虹连吭都没吭一声。
  “我想你真正难过的不是美心的死,而是她一死,你的伪装就消失了,你不能再扮一个慈母,不能再用美心来掩饰你是一个感情失败者,两个男人都先后的离你而去,所以你只有拿美心逃避现实。”
  于彩虹动了一下,愤怒回到她睑上,但是她紧闭着双唇,有点颤抖。
  “你担心的是你以后要拿什么当借口?你根本就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替你自己辩白啊!其实你的心灵深处知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他继续攻击她,很满意她的反应。
  于彩虹并没有丧失听觉,他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事实不是如此,但是她却说不出—句话,她想狂叫出来。
  他说的全是谎言。
  “你怕失败,你承受不了打击,你有一颗比玻璃易碎的心,美心是个小娃儿,只有她才不会看清你的本质,你只是和她在一起时才觉得安全,你只有欺骗一个小孩子的本事!”
  她的视线缓缓的转向了他。
  “说话啊!你故意弄出这副模样引起别人的同情,不吃不睡,一副你已经是半疯的样子,想让美心成为罪人,如果你这个二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所有的人都会怪美心,转而同情你,你真工于心计啊?”
  不是!
  绝不是这样!
  于彩虹实在是浑身无力,否则她会起身给他几个耳光,她的心绝不是如他所说的,美心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她绝不会害美心陷于不义的地步。
  “所以我只得到一个结论。”他懒洋洋的说,其实心里很紧张,他下一句话的杀伤力颇大。“你根本就不爱美心。”
  于彩虹整个人坐了起来,虽然还是没有开口发出声音,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足够使撒哈拉沙漠变成如同北极般的寒冷。
  “我觉得在你的潜意识里,你甚至恨美心,因为向虹未婚怀孕,你又必须担负起更多的责任,美心的死使你的负担全失,你只是伪装出来你的悲伤而已,你……”
  于彩虹不顾一切,疯狂般的要扑向耿汉,但是耿汉已有心理准备会是这种反应,双手也抓着她的手,将它们压在她头的两侧。
  “果然被我识破你的伪装了!”
  她摇着头挣扎,她拚了命的要挣扎,但她使不上力,她只要无助的躺着,眼中含着泪水。
  “替你自己辩驳啊!除非我都说中了,你恨美心!你一直都恨着美心!”
  “我没有!我爱美心!”她终于拚了全身仅剩的一丁点力气的吼了出来。“我用我整个生命在爱美心!我爱她甚于一切!我爱美心——”
  他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拥着她侧躺,她缩在他的怀中,终于扯开喉咙的痛哭起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这么说,你明知道我爱美心,你明知道她比我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她捶着他,又哭又叫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不这么说你会开口吗?”
  “你可恶!你——”
  “彩虹!我知道什么叫‘伤心欲绝’,我也了解什么是‘痛不欲生’,在我不知道我的妻子红杏出墙前,她的飞机失事也会带给我这些我不愿再经历一次的感觉,直到知道她的真面目,我的哀伤才平复。”他说出自己尘封的痛楚。
  “美心和你的太太不一样!”
  “对!美心是个天使,但是上帝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带走美心,我们只能接受,起码美心不会受到未来成长过程及做人的种种苦,她在另一个祥和、充满了爱的天堂,她比我们快乐。”
  于彩虹依旧哭泣着,她知道耿汉的出发点是为她好,是希望她能早日克服伤痛;但是她深信这伤痛永远都不会有被她遗忘的一天。
  “振作点!你还有向虹和伟童,他们都担心的要命,你是他们的支柱,你不能倒。”
  “他们都大了。”她幽幽的说。
  “他们需要你!”
  “他们不需要我!”她怒喊。“我不要他们需要我,我要的是美心,只有美心可以让我全心全意的付出,她不会背叛我,不会伤我的心,只会让我快乐,让我觉得人生还有意义,我不要他们的需要!我不要!”
  “你会有自己的小孩的,彩虹!”
  “我不要自己的小孩,我要美心!”她固执的说,“美心才是我的小孩!”
  “你可以有我的小孩,我们可以生一个,如果一个不够,我们再多生几个!”
  她看着他,忽然的笑了出来。“耿汉!你以为每件事都能照着你的安排去进行吗?”
  “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他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向他自己,他们的身体紧贴。“你要小孩,你要美心复活,我们可以马上做!”
  于彩虹推开了他,逃命似的下了病床,她背贴着墙壁,双脚有些虚软的在抖着。“你给我滚出去!”
  “你现在已经有力气了?”他也下了床,表面若无其事,心中却和自己的欲望挣扎。
  “出去!”
  “我去请医生来帮你看看,吊吊点滴。”
  “不需要!我要出院!”她冷冷的说。
  “你认为你可以出院吗?”
  “我不会突然的‘猝死’。”她恶意的一笑。“我想老天不会这么善待我,如果老天有眼、有知,我希望他能回应我的要求,也让我猝死,我要和美心在一起!”
  “就算老天有这种打算,也要先问过我!”耿汉阴沉的说:“即使是老天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彩虹!你是我的,这一年我不该离开,但是我必须弄通很多事,我必须确定,请你谅解。”
  “对不起!我要休息了。”她缓缓的走回病床坐下,床上依旧有耿汉的味道。“请你出去,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我去和医生谈谈,一会过来。”
  “我要休息。”她固执的回他。
  “我一定会回来。”他也同样的固执。
  她将头转开。他一走出这个病房,她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离开这家医院。
  邓婷接到于彩虹的电话,匆匆的把一些还在花店里挑花的顾客赶走,忙着关店门;在回她家的途中,她顺便买了一大堆平日彩虹爱吃的东西,听彩虹那种有气无力的声音,她真怕彩虹撑不到她回家。
  但是向虹的意志力毕竟过人。
  她手忙脚乱的打开大门,彩虹则虚弱的跟在她的后面,她将怀中的东西一放。“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把这些你爱吃的东西弄好。”
  “我不饿!”彩虹疲倦的说。
  “我不信你可以不食人间烟火。”
  于彩虹一个不在乎的笑。“我需要的不是食物,是美心,如果我吃下这些东西,美心能够回来的话,那你弄给我吃好了!”
  “彩虹!我是美心的三妈,我可能爱的没有你深,但是我还是很爱她,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你必须接受!”
  “我不接受!”
  “那你要怎么样?”
  “我——”于彩虹的眼泪又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可以结婚,向虹告诉我说耿汉回来了。”邓婷拿了盒牛奶给她。“他绝不是回来观光,而且我知道你对耿汉的感情,嫁给他吧!”
  “我不嫁他!”
  “难道你要嫁曾文光?”
  “我谁也不嫁!”于彩虹冷冷的说:“曾文光以为只要他开口,我会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立刻点头,他们都那么的自信,一个博土,一个有钱的大企业家,而我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师,所以我会感激涕零?”
  “他们不会这么想的!”
  “我恨他们。”
  “但是你的确是爱耿汉的!”邓婷非常肯定的说:“他刚回欧洲的那一阵子,要不是有美心,我真怀疑你要怎么撑下来!”
  “所以我更恨他!”
  “他会补偿你的。”
  “用他的钱?对!他可以带我到欧洲住,他有很多漂亮的房子,用不完的钱。”于彩虹的怒气支撑着她,使她还能大声的说话。“我可以穿欧洲的名牌服饰,名设计家设计的衣服,天天吃法国大餐、牛排,各种世界美味,那又如何?”
  邓婷终于了解物质上的丰盛并不能弥补一个人在心灵上所受到的打击和创伤。
  “我并没有原谅他的离去。”
  “他可能有他的苦衷。”
  “邓婷!我可以原谅曾文光。”于彩虹出乎人意料的说:“他当初走是为了念书、为了理想,他肩上有他家对他的期许和指望在,他还年轻,我可以了解他不得不去美国的决定,他走的没错。”
  “而耿汉错了?”
  “他根本是在逃避他自己,逃避我们之间的一切,他不可原谅!”于彩虹对邓婷苦笑了下。“如果我已经嫁别人了呢?如果我心灰意冷的结了婚,他现在回来又能怎么样?逼我离婚,还是杀了我丈夫?”
  邓婷点点头。“不过你所说的情形都没有发生,过去的事为什么不能算了呢?他错了,但是他还是回来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拜托!”于彩虹痛苦的一声呻吟。“你居然说得出这么老掉牙的话,他不是浪子,我也没有在等他回头,曾文光我不抱希望,对耿汉亦是,我决定谁也不嫁了。”
  “他会让你嫁他的!”邓婷深信如此。“我和向虹都认为他做得到!”
  “你们居然帮着外人?”
  “我们要你幸福!”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你自己就知道?”她分析的说:“彩虹!你当局者迷,我们看的比你清楚!”
  “邓婷!我们不要再谈那些事。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热水澡和好好的睡一觉,我不要再听到有关耿汉的事,你不知道他在医院里对我说了什么!”
  “挑逗你?时机不对啊!”
  于彩虹很想将那盒牛奶砸向邓婷。“等我有力气时再跟你斗。”
  “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不知道,也不要告诉他们!”
  “他们猜得到的!”
  “你不要接电话,或者干脆把电话拿起来不就结了?”她嘲弄的一笑。“他们只知道你花店的地址,并不知道你住哪里,让他们去找好了,我先警告你,如果你通知他们的话,那以后咱们连朋友都不要做了。”
  “这么狠?”
  于彩虹一不做二不休的拿起电话筒搁在一边。“一劳永逸。”
  “如果有我的重要电话呢?”
  “为朋友牺牲一下。”于彩虹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借一下你的睡袍。”
  “行!我的就是你的!”邓婷大方的说:“如果你的也是我的就好,正常的女人很难不对耿汉动心,更何况是拒绝他,想想欧洲的生活。彩虹!我真的要替你扼腕了,你要他怎么做才会回心转意呢?你这个傻瓜……”
  耿汉和于伟童、于向虹全都聚在于家,他们都在为于彩虹的下落着急;他们一起去过邓婷的花店,但是店门关着,向虹在彩虹的记事簿里找到邓婷家里的电话,但是电话始终打不进去。
  “我想姊姊一定是和邓婷在一起。”向虹说,看看其他的两个人。“姊姊除了去找她,不可能找别人的。”
  “万一没有呢?”伟童问。
  “不然姊姊会去哪里?”向虹愈想愈害怕,她的声音里尽是恐惧。“你的意思是姊姊会去——”
  耿汉立刻阻止了大家这种想法。“你们的姊姊不是这种意志薄弱、经不起打击的人,当初你们父母过世,她是怎么拉拔你们大的,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要老往坏的地方想。”
  “但是美心——”
  “她会克服美心已死的这个悲剧。”耿汉肯定的说:“她只是需要一点自己独处的时间,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想想也好,我们无法治疗她心上的那道伤,只有她自己能帮她自己。”
  于伟童叹口气,同意的点点头。
  向虹也无言的接受了耿汉的说法。
  这时门铃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划过。
  向虹和伟童还没有站起身,耿汉早已冲到了门边,他不肯定是不是彩虹,但他希望是;门一开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经过向虹的介绍,耿汉终于见到了曾文光庐山真面目,而敏感的曾文光也意识到耿汉可能就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两个男人从一握手开始就对对方充满了敌意。
  “彩虹在不在?”曾文光询问向虹。
  “姊姊不在。”
  曾文光再迟钝也不会感觉不出这个家里所散发出的异样气氛。“发生了什么事吗?”
  家人皆静默无言。浓厚的哀伤味道笼罩在这个家,曾文光看看伟童,得不到回答又再看看向虹,向虹只是无言的流着泪,不得已,曾文光只好望着耿汉,或许他可能会知道。
  “向虹的女儿美心死了。”耿汉说。
  “老天!”曾文光低喊。“前一阵子还好好的,也不过多久的工夫……”
  “是婴儿猝死症。”
  “彩虹一定很伤心。”曾文光可想而知,他知道那个小女孩对彩虹的意义,虽然他对这个小女孩没有感情,但毕竟是一条小生命。
  “曾先生,我们可以到外面谈谈吗?”耿汉要求道,态度不卑不亢。“关于彩虹。”
  曾文光点点头,朝向虹和伟童略表了一下他的哀悼之意后,他跟着耿汉起身,两人一起走出于家。而于伟童和于向虹则互视着彼此,他们并不担心什么,耿汉和曾文光是真正成熟的人了。
  “我想耿汉比较适合当我们的姊夫。”于伟童是站在耿汉这边。
  “我也这么认为。”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大姊怎么认为了。”
  站在于家的大门外,两个男人显得有些不自然,耿汉掏出了包烟,他将烟朝曾文光晃了下,询问他是否需要抽一支。曾文光摇头,耿汉为自己点了根烟,他一个深呼吸,非常冷静又理性的打量着曾文光。
  “我打算当向虹和伟童的姊夫。”耿汉润了润唇。“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
  “当然有。”曾文光不甘示弱。“我正好也有同样的打算。”
  “你觉得你有多少的胜算?”
  “你呢?你又觉得自己的胜算是多少?”
  耿汉一个非常自信的笑。他知道彩虹现在需要的是复原的时间,她缩在自己的壳里,她不会躲一辈子,一旦她接受美心的死并决定要重新开始生活时,他会是她的唯一的选择。耿汉了解她、爱她,经过这一年的离别,他更知道要怎么珍惜她、补偿她,她会投入他的怀抱的!
  “曾先生,不要做无谓的努力!”
  “你和彩虹来往很久了吗?”曾文光才不会战争未开打就竖白旗,他或许没这个叫耿汉的帅、有魅力,但是好歹他条件并不差,彩虹是念旧的,她不会狠心又轻易的把他们的感情一笔勾消。
  “时间是不久,但感觉却像是一辈子了。”
  曾文光不太友善的笑笑。“这是你浪漫的说法,你知不知道我是彩虹的初恋情人?”
  “初恋通常都不会有结果。”耿汉平实的说:“我并不是想和你争什么或抢什么,我只是觉得彩虹嫁给我会好一点而已,我只是比你多一点把握会好好的呵护她、照颐她、珍爱她。”
  “而你认为我做不到?”
  “彩虹跟我提过有关你的事,她对你没有半句恶言,但是她对你也不可能再有感情。”耿汉将抽了一半的烟捺熄,他态度从容不迫,也没有挑拨或捏造的样子,他的表情即使是曾文光都要信服。“你和彩虹的感情早就结束了,而且我知道你们的感情甚至还未发展到男女关系。”
  曾文光无法夸大事实。
  因为事实上他和于彩虹是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不要给彩虹增添困扰?”耿汉真诚的请求。
  “你确定你不会给她困扰?”曾文光还是不服。
  “请你相信我!你绝体会不出彩虹现在正在经历一份怎样的煎熬,我可以陪她度过这一切伤痛,她需要我,如果能得到你的祝福,对她来说会更好一点。”
  “你的条件有那么好?”
  耿汉简短的说了下自己在欧洲的事业;他一点也不夸大,甚至还有一些保留。
  曾文光在心里已知道自己一定是要吃败仗的,但是他不可能在耿汉的面前认输,他一定要当面的问过彩虹,除非彩虹亲口对他说,否则他不退出。
  “曾先生!我知道你也是一个理想又颇有实力的结婚好对象,既然你已经错过一次机会,没有好好的把握住彩虹,我想你在面对失去彩虹时,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因为这四、五年的时间,她可能早就有新对象或是已经结婚了。”
  耿汉知道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他也离开了一年,彩虹可能就像他刚刚说的那种情形。“而我不能失去彩虹,即使是要我的命,我都要设法保住她。”
  “你这么爱她?”
  “我从来没有如此的确定过,在我这一辈子里。”
  曾文光的心不是忧郁两个字能形容的,他的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里,和耿汉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大家的立场都表示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还没有其他更惊人的话,我想我要走了。”曾文光有礼但冷淡的说。
  “那彩虹……”
  “至少让我和她谈过。”
  “别伤害她。”
  “如果那个死去的小女孩对她有那么深的意义,我怀疑现在还有什么伤得了她。”
  “先谢谢你了。”耿汉再一次伸出手。这次是出自内心的。

  第十章

  邓婷还是偷偷的拨了电话给耿汉,利用于彩虹睡觉时,并不是她不把于彩虹的威胁当回事,而是她决定当丘比特,因为她相信最后于彩虹会感激她的。
  当于彩虹睡了足足二十个小时,好像整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时,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耿汉,她顿时愣了下,随即拉紧了身上的睡袍。
  “你不问我怎么会在这里?”耿汉深情款款的说。
  “问了也是废话。”她并不客气的。“你人已经在这里了。”
  “邓婷在桌上给你留了些吃的,她到花店去了,和她聊了一会;她是一个很有深度又可爱的女人,我怀疑她的丈夫怎么会傻得放她走。”
  “为了给你制造机会啊!他没眼光、不识宝,你有眼光啊!”彩虹说话一向会给人留余地又体贴,但面对耿汉时,她就是忍不住尖酸刻薄。“要不要我当红娘,帮你们牵牵红线啊?”
  “你在说什么?”
  “要不要我撮合你和邓婷啊!”
  如果在以前,在他没离开彩虹前,美心没有死去以前,他会把于彩虹按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的打她一顿屁股,因为她居然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但是目前情况不宜,他忍了下来。
  于彩虹想向他道歉,为自己可笑又荒谬的话,但是她的固执和死硬脾气阻止了她。
  “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谈。”他忍耐的说。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
  “真的没有?”
  “如果你是求婚,我拒绝你,如果你是想帮我,谢谢但是不必,我已经没事了。如果你时间太多,我可没工夫和你耗,希望你在台湾玩得愉快,早点回欧洲去。”于彩虹一口气的说完。
  “那曾文光呢?”
  “你见到他了?”
  “谈了一下。”
  “哈!”于彩虹夸张的一笑,顺了顺她的头发。“希望你们谈的愉快,你们之间的共同点不少,都一样的自大、自信,以为自己是每一个女人最佳的选择,告诉他我不加入那些女人的行列,你和他都给我滚远一点。”
  耿汉摇摇头,不知道于彩虹现在这种情形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给她一巴掌打醒她,他实在没有把握。
  “彩虹!每个人的耐心都有一个极限。”
  “是啊!我也一直想告诉你这句话。”
  “彩虹,我对你的耐心快用完了,而我只想到了两个方法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是吗!”她冷漠的下巴一抬。
  “吻醒你,吻到你肯承认我们之间的感情,第二个方法就是打醒你,我发现现在你比一年多前的向虹更需要教训,她是因为年轻无知,我知道她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了,倒是你,你有什么好理由?”耿汉一步步的逼向于彩虹,似乎真的会动手似的。
  于彩虹在他每进一步时就退一步。“你的方法未免太落伍了些。”
  “你本来就是一个落伍的人,对你只好用落伍的方法。”
  他抓住她的手,让她没有再退后的机会。“彩虹!生一个我们的小孩,让我们的小孩取代美心。”
  “没有人能取代美心!”她哽咽的朝他吼。
  “至少可以和美心摆在同一个位置。”
  “我不要!”于彩虹哭喊,她看着耿汉,终于喊出了她的恐惧。“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生小孩,我不要再经历一次美心的梦魇,‘婴儿猝死症’!它已经把我彻底的击溃了!我绝不生小孩!”
  “彩虹!不是每一个小孩都会这样!”
  “我怕会再有一次。”
  “不会!”他搂着她、安慰她。“我们的小孩不会,死神不敢和我开这种玩笑的,你放心!我们的小孩会平安、健康的长大,相信我!”
  于彩虹摇摇头,她推开了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我不是上帝,你无法给我保证!”
  “你如果不试,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走!耿汉!你走!”于彩虹的情绪又受到了大波动。
  “我不要听你再说什么,够了!别折磨我了,我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请你不要再加重我的磨难,让我静静的想一想,让我有一点思考的空间好吗?你走吧!”
  耿汉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否则她会再崩溃,以她目前的状况,最不需要的就是刺激。
  “向虹知道我住在哪一间饭店。”
  “如果有必要,我会问她。”
  “彩虹!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于彩虹不予置评的露出一丝苦笑。他去年回欧洲时,她一直想跟他这么说,但是她保守、拘谨的个性使她把这一句话永远的放在心灵深处,她希望他们之间会有这个默契,如今倒让他捷足先登的抢先说了出来。
  “那我走了。”他把她的沉默当成是逐客令。“别忘了我的话。”
  “我想忘也不容易忘。”
  他满意的一笑:“我就希望你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欧洲?”
  “在赶我了吗?”他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没有你我不会走的。”
  她不置可否的替他开了门,在眼神交会的那一刹那,耿汉确信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爱的光芒,这是无法伪装或掩饰的。
  所以耿汉放心了。
  他走出邓婷的家门时,脸上挂着放心的笑。
  在历经过美心的悲剧后,于向虹是真的大彻大悟,对人生和生命都有更深和成熟的认识,她决定再继续念书。得到了姊姊的全力支持,她在补习班报了名,她比所有的学生都努力,打算在明年的大学联考中榜上有名,挤进那道窄门。
  彩虹由邓婷那儿返家后,表面上是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正常,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是不是也已经复原了;她照常的上课、下课,但留在自己的房间的时间居多,她把美心的东西全都整理到她的房间,每天摸、每天看,但一出房间,她就绝口不再提到美心,连向虹也不知道自己姊姊的心里是怎么盘算的。
  向虹现在唯一牵挂的就是她姊姊了。第一次她体会到他们三个姊弟妹之间那种血浓于水、牢不可破的感情和牵系,她希望她姊姊早点点头嫁给耿大哥。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期盼。
  快走到家门口时,她看到邹挺风站在她家隔壁的门前,她带着浅浅的笑,而笑中带着感伤的走了过去。
  “你来找人?”
  “找你。”
  “找我做什么?”见到他,于向虹无法否认心中的那一丝喜悦。
  “我好一阵子没到那家KTV了,昨天一去才知道你早就辞职,穷追猛问了半天,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他们才答应把你的地址给我。”邹挺风颇有成就感的说:“所以,只要有心,没有办不到的事。”
  她笑而不语。
  看到她手中的书。“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补习班,不过不是上班,我准备明年考大学。”
  邹挺风立刻鼓励的说,“你的决定是对的,你还这么年轻,多念点书肯定是好的,是什么让你下这种决定的?是我吗?”
  “是我女儿。”
  “你女儿不是才几个月大吗?”
  “是啊!但是她已经过世了,死于‘婴儿猝死症’。”于向虹虽然依旧在哀伤中,但是她的语调已经很正常。
  邹挺风却张大嘴,震惊的说不出话;他是绝对感伤、难过的,这种事不论发生在任何一个小孩身上他都会是这种反应,更何况是向虹的女儿。他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她安慰的话一定已经听多了。
  “我想这是报应。”向虹说。
  “为什么是报应?”
  “报应我的任性、无知、未婚生子,美心自己可能也知道当一个‘父不详’的小孩,以后的成长过程会有多挫折、多艰苦,所以她才会那么突然的就死了!”
  “不!不是这样!”
  “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他往前靠近一步,如果和她够熟,他可以握着她的手,他可以揽着她的肩,他可以好好的安慰她,但他们毕竟还不到这种交情。
  “于向虹!你不该有这种想法,生命的本身原就是一件奇妙又不可解的事,发生这种事,真正痛苦的人是活着的人,你女儿一定不希望你是这种想法。”
  “我想我的潜意识里一直告诉自己,是我害死了我女儿。”她自责的说。
  “放弃这种自虐的想法,你会再有其他的小孩。”
  “但永远不会是美心。”
  邹挺风懂这种苦,当他知道他太太不能生育时,那种感受和滋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向虹可以生育却失去了她的女儿,他则不能有自己的小孩,除非是离婚,要不然就得和其他女人偷偷的生。
  后者则是他不愿意做的。对小孩和小孩的母亲都是一件痛苦而且残忍的事。
  “你还是没说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没有给我机会说。”
  她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把书放在胸前。
  “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资格。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离了婚,我恢复了自由身,你愿意接受我吗?起码接受我的追求?”他非常诚恳的看着她,柔声的问道:“我正带着我衷心的诚意,来请求你的。”
  “我不会成为别人婚烟的破坏者。”
  “我的婚姻早就不剩什么可以让人来破坏了。”
  “我要考大学。”
  “我可以等你考上大学再展开追求。”
  “我现在无法给你保证。”
  “我也一样。”
  “你和你太太真的已经无可挽回?”
  “回生乏术了。”
  “我不会有内疚或罪恶感?”
  “只要你不嫌我是一个离过婚的人就行。”
  “我也不是什么纯情的好女孩。”
  “在我的眼中你是。”
  于向虹轻轻的吐出一声叹息,她不知道她还有重生、被人重视、珍惜、再爱的机会。
  邹挺风握紧了向虹的手。“从现在起,你和你的联考对抗,我和我的婚姻打仗,等我们都战胜时,我们再一起计划我们的未来,虽然我们现在都还不能保证什么,但是我可以承诺会给你一个全新的开始。”
  “全新的开始……”她念了一遍。“我喜欢!”
  于伟童被叫到了会客室。一路上他纳闷着,今天既不是假日,他也没有接到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实在想不出会有谁千里迢迢的跑来看他,屏东离台北有一大段的距离,谁会这么的大费周章?
  谜底揭晓了!
  居然是他日思夜想,但是又不敢指望能再见到的人。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要不是他身在军营,他真会好好的狂叫两声!
  “这里真不好找。”陈玲娟笑盈盈的说。
  “但是你还是找到了。”
  “我打电话问彩虹姊,她告诉我到哪里搭直达车,到了这里再怎么找计程车。”
  “那你知道美心的事了?”
  “知道,我很难过。”她婉惜的说:“我听得出彩虹姊语气中的感伤。”
  伟童不语,他慢慢的克服了失去美心的事实。毕竟,再多的眼泪和悲伤也唤不回美心的生命;他是家里的男孩,他必须更坚强一些。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我正在纳闷,你应该是在日本的。”
  “我是在日本,昨天才回来的。”
  “学校可以随便请假吗?还是日本的假期和台湾的学校不同?”
  “差不多。”她说道,眼睛朝伟童瞟啊瞟的。“但是我不必再回去念了,我已经办了退学。”
  他惊喜、困惑交加,她居然办了退学?到日本念书一直是她的理想,她的家人为她安排的既定目标,她怎么会只去两、三个月就打道回府呢?他知道语言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她的日语虽然还不是很流利,但起码可以和人交谈,她聪明、反应又快,她不可能跟不上进度的。
  她为什么回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办退学吗?”
  “为什么?”他马上问,军中待久了,真的是一个口令的一个动作,有点木头。
  “我想回台湾念大学。”
  “如果你这么想,当时又何必跑一趟日本?”
  “这转变是有原因的!”她神秘的一笑。
  “什么原因?”
  “你还猜不出来吗?”
  于伟童希望她转变的原因是因为他,但是他又怀疑自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他能和她的理想、目标相提并论吗?她立志要当一个出色的国际时装设计师,不只日本,她还要去巴黎和纽约,而现在……
  陈玲娟看他那副呆头呆脑,明明高兴的要命却又不敢表示出来的样子。“你这木头!”
  “是因为我吗?”
  “不然还有谁?”
  “但是——”
  “伟童!我上飞机时就有一些后悔了,在日本待下来之后,我的后悔一天天的加深,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好好的念书、好好的学习,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你,还有我们之间的事。”
  “结果呢?”他笑着问,和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并分分秒秒的提醒自己此刻是在军中。
  “我发现与其念不好、浪费时间,干脆回来台湾念,我告诉自己只要我有心、肯努力,在台湾学也是一样的,最重要的事是——”她顿了下。“我发现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赔上我们这份感情。”
  “玲娟……”他简直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国。”
  “我答应你!”他承诺。
  “你这阵子想不想我啊?”她俏皮的双手叉腰问道:“是不是我一走你就把我给忘了?”
  “等一下,我拿给你看,我的抽屉里有七、八十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我写了,但是我觉得寄给你只会增加你的困扰和痛苦,所以只是写好放着,一会让你带回去,你在回台北的途中好好的看个够。”
  她吸了吸鼻子,即使是哭,也一定是喜悦的泪水。
  “不准哭,到时害我关禁闭,放不了假,倒楣的还是我们两个!”他溺爱口吻似的警告着她。
  “谁哭了?”她揉了揉眼睛。
  “玲娟!”他豁出去了,抓着她的手。“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深情的望着他。
  不管现在是在军营,不管会被长官怎么处罚,他们都不管了,他们紧紧的拥抱着对方,誓言绝不分开。
  这次站在校门口外等于彩虹的是曾文光。
  他刻意让自己等了两个月才来找她。一方面是因为她侄女的死,他不想打扰她,另一方面则是他在考验自己,他是不是真的要奋力一搏,打一场注定要输的仗。
  他也想开了。
  于彩虹见到曾文光时,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想听听看他有些什么话要说。
  “你没事了吧?”他关切的问。
  “我很好。”
  “只耽误你几分钟。”他看了下表。“一会我得赶着去相亲。”
  “相亲?”她脱口而出。
  “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把这个约会取消。”他正色的看着她。“要不是对你已经绝望到不抱希望了,我也不会答应我家人去相亲的事,如果你对我——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会取消——”
  “不!你去相亲!我只是乍听有点意外,你以前不是最反对相亲,而且都抱着嘲笑的态度吗?”她温和的说:“你怎么妥协了?”
  “我总得讨老婆吧?”
  “相亲其实也不错。”她淡淡的说:“说不定就这样找到了自己的终生伴侣。”
  “那你——”
  “我不想跟你谈我的事。”
  “你和耿汉——”
  “我和他是两个人、两回事。”她截断他的话。
  “彩虹!你想我为什么会去相亲,为什么会放弃斗志?我和耿汉谈过,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更知道他比我更了解你、更能给你幸福,所以我才认命,才当只斗败的公鸡。”
  对他的形容词,她笑了笑。
  “美心的死不是他的错。”
  “我从来就没有拿美心的死怪过他。”
  “美心的死也不是你的错。”
  于彩虹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的心是向着耿汉的,否则你会答应嫁给我,既然你们对彼此有感情、有爱,美心的死也不是你们的错,你可以哀伤,你也应该哀伤,但已经那么久了,你该停止惩罚你自己和耿汉。”曾文光没想到自己有替耿汉说话的一天。
  她还是低着头看着她的脚,她潜意识里真的是在惩罚她自己和耿汉吗?
  “他是会等你一辈子,但是你也该替你自己想,你不年轻了,如果你要有自己的小孩就不要拖。”
  她意外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你真的希望我和耿汉在一起?”
  “当然!只有他能给你幸福。”
  于彩虹有些不安,有些迟疑。
  “如果不是这样,你想我会将你拱手相让吗?”曾文光打趣的说:“你说的对,我肤浅、自私,只顾自己,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耿汉对你却可以做到无私,完全的以你为主,站在我男人的观点而言,现在像耿汉这种‘货色’已经不多了。”
  她被曾文光的话逗笑了。
  “还有,我是一种补偿的心理,耿汉能给你更多,我又何必挡在中间碍事?”他坦承。“我曾经伤害你,丢下你到美国,如果我还能给你些什么精神上的补偿,那就是撮合你和耿汉。”
  “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台湾。”
  “他一定在!”
  “你怎么知道?”她淡淡的反问。“人的心是会死的,说不定他已经死心回欧洲去了,他如果有心,他为什么不来?”
  “他在等你!”
  “他告诉你了?”
  “不!我和他只见过一次面,谈过一次话,但是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他只是给你时间,等你先走向他。”
  “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
  “只是要你去找他,并不是叫你去向他求婚,求婚的事他会做。”曾文光再接再厉,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风度到这个地步!
  “曾文光!我要收回我的话,你并不是真的那么肤浅自大,只会为自己想。”
  “那我是不是有希望了?”他故作惊喜的问。
  “你忘了你马上要去相亲了。”
  他立刻低头看看表。“我真的要走了。”接着他严肃的看着她。“去找耿汉,你早一天去,可以早一天结束你们现在都在承受的精神和心灵折磨。”
  “耿汉如果知道你这么替他说话,他一定会感谢你的。”
  于彩虹柔柔的一笑。
  “不要谢我,请我喝喜酒就好。”他爽快的说。
  “一定会的,如果有这个婚礼的话。”
  于彩虹站在饭店里的套房门前,她再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牌:“6!!”,她问过柜台,他并没有退掉房间,但是她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在。
  如果他不在,她有没有勇气再来一趟?如果他在,她该说什么?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有美女相伴,已经找到他可以带回欧洲的女人,她为什么不先打一通电话过来呢?她会不会自讨没趣?
  手放在门上,但迟迟的不敢敲下去,里面会不会有不雅的画面?
  说不定……
  敲吧!她告诉自己,不敲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她敲了。
  心跳超过了平常跳动的速率,每一秒都变得那么的漫长,她真怕自己等不到耿汉来开门就已经因为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
  门缓缓的开了,她的心跳跳得更加的快速。
  “彩虹。”耿汉站在门边,表情既不惊也不喜,好像她的出现平常似的,以往都是他找她,这一次是她来敲他的门,但是他没有意外的表情。
  “我可以进去吗?”她礼貌又紧张的问。
  “求之不得。”他的口气却是淡淡的。
  她走进去,很快的四下望了望,很干净,很气派,的确是大饭店的套房,更重要的是房间里没有女人,除非是藏在床底下或是衣柜里。
  “坐啊!”他招呼她,从他脸上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要不要我叫点什么吃的或喝的上来?”
  “不用了。”
  “那好。”他也坐下,好像没有很兴奋或很高兴似的。
  “你来一定是有话要告诉我,说吧!”
  他这种态度叫她寒透了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一定是放弃她了,他一定是不再爱她了,她这时如果再剖心掏肺地对他说出她的感觉,她就是世纪大白痴!
  僵硬的站起身。
  “我没有什么话要说,对不起打扰你了。”于彩虹缓缓的走向套房的门,没想到耿汉却没有阻止她;她每走一步,心就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而且离门越近一步,她心上的缺口就愈大,她的眼泪也一滴滴的落下……
  就在她将手放在门把上时,耿汉两个大步的就冲了过来,他将她压在门与他之间,转过她的身体,抬起她的下巴,他望进了她的眼眸深处。
  “你居然让我等了两个月,你居然这么的折磨我……”
  他狂吼的说,然后出其不意的将她圈在自己的双臂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火爆、狂热、不顾一切的吻了她。
  “耿汉……”她找到喘气的空隙。
  “什么都别说!”他吻得好疯、好投入,只有她的吻可以治疗他这两个月,这一年多来受到重创的灵魂。
  “但是……”
  “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
  “我全知道,这是你我之间的‘心灵之约’,不需要再借由言语。”耿汉的眼睛发亮,于彩虹亦是。“什么都不必说了。”
  于彩虹满足的抱紧了他的腰,她第一次有了拥有全世界般的归属感,这种满足千金难换,她很高兴自己没有再拖下去。
  真的很高兴。

  终曲

  婚礼简单的举行了,受邀的只有耿汉的家人和于彩虹的弟妹、好友,这好友就是邓婷和曾文光。
  耿汉答应会从欧洲带几个合格的单身汉回来让邓婷挑,挑到她满意为止,曾文光答应耿汉的邀请,有空时到欧洲小住。
  隔年,于向虹和陈玲娟都考上了她们心目中理想的学校,邹挺风和伟童自然是最高兴的人,虽然离永结同心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起码充满了希望。
  但最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耿汉——
  因为他的爱妻于彩虹怀孕了,而且检查出来是双胞胎,所有的人都决定到欧洲去度一次假,并探望准妈妈。
  

创建时间:2010-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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