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桢(三首)



  台湾志士蒋渭清①

  避难鹭门被逮无

  力伸雪书此寄慨

  ——1928年于厦门

  才出虎口又遭狼,

  出谷何曾异探汤。②

  我痛伯仁罹罟网,③

  畴怜徐母啜秕糠。④

  襟分鹭鸟难回首,⑤

  雁寄鱼书料断肠。⑥

  屠伯凶狂犹胜昔,

  死生且莫问苍苍。

  回忆胡床曾共语,⑦

  畅谈主义又谈诗。

  横刀砍碎倭魁首,

  破浪兼撄碧眼儿。

  事不由人常废事,

  时难再遇莫言时。

  披坚不息自强志,

  痛饮黄龙尚有期。⑧

  除夕同台湾同志登汶阳山

  除夕登高瞰远陬,⑨

  萧森云物眼中收。

  千层碧瓦侔金谷,⑩

  一片寒滩枕夕流。

  长啸碧空惊宿鸟,

  穷探幽壑等浮鸥。

  多情畴似谷中侣,⑾

  岁暮荒山泛漫游。

  箕踞冈头谈革命,⑿

  箇中滋味傲王侯。⒀

  频年奋斗心尤壮,

  此日登高兴未休。

  击楫每怀瀛海治,

  乘风辜负鹭江游。⒁

  淋漓竞向寒潮诉,

  胜似西窗作楚囚。⒂

  1929年

  长相思

  ——1929年赠军队同志陈某

  无事忙,

  底事忙?⒃

  当道匆匆画虎狼,

  强弩休妄张。⒄

  摄螳螂,

  捕螳螂。

  飘忽金丸出紫囊,

  莫教黄雀扬。⒅

  陈国桢(1898-1949):字干侯,福建莆田人。1928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克内担任军委联络工作。在厦门两次劫狱斗争中,陈国桢同志以《商报》主编名义,掩护出狱同志。1934年由于叛徒告密被捕。出狱后,由党派赴上海、苏南各地工作。1938年赴南洋,在福建会馆工作。1943年在新加坡主编《白虹月刊》和《闽侨月刊》。1946年回国后,党派他到闽南建立地下组织。1949年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不久即被杀害。

  〔注释〕    ①大革命失败后,陈国桢同志于厦门主编《商报》,利用这一公开的职业身分作为掩护,秘密参加军委工作,负采购武器专责。其后,在台湾同志蒋渭清帮助下,购到日本所印中国之秘密军事地图数幅,送往苏区,以利红军作战。不久事发,蒋渭清被捕。

  ②出谷:即迁居,喻避难。《诗·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探汤:以手伸入沸水,造成肉体损伤,喻遭难。

  ③伯仁:晋代周凯之字。晋元帝时,镇东大将军王敦于武昌反叛,进军石头(今南京),企图篡位称帝。其时王敦之弟王导正在建康(元帝所在地,今江苏江宁县南),处境相当险恶;周凯申表全力营救,然而未为王导知晓。不久,王导奉诏去石头见其兄。王敦问及:周凯此人如何?王导不作答,周凯遂为王敦杀害。日后王导偶见周凯申救之表,泣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这首诗中,“伯仁”喻蒋渭清。罹:遭遇。罟:网。

  ④畴:谁。原注:蒋母亦系民族解放运动者,贫不自给,以豆叶充饥。

  ⑤襟分:离别。

  ⑥雁寄鱼书:书信秘密来往。鱼书:《夷白斋诗话》:“古诗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雁寄:汉苏武使匈奴被拘,坚贞不屈。后匈奴与汉和亲,汉求匈奴释放苏武等人。匈奴诡言武等已死。常惠教汉使者谓单于:天子狩猎得雁,雁足系有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单于诡言被识破,无奈释放苏武等人。

  ⑦胡床:交椅,靠背椅子。《演繁露》:“今之交床,本自虏来,始名胡床。”

  ⑧坚信总有一天革命会取得胜利。痛饮黄龙,见李大钊同志遗诗注⒅。

  ⑨远陬:远处。陬,隅,作“处”解。

  ⑩侔:等同。金谷:晋荆州刺史石崇于河南洛阳县西置有金谷园,景色佳丽之地。

  ⑾畴似:谁似。

  ⑿箕踞,伸直两腿坐在地上,形似箕。

  ⒀箇中:此中。

  ⒁每次想保卫祖国海防,但自己乘风破浪的壮志没有实现。击楫,《晋书·祖逖传》:“晋祖逖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此江。”瀛海治:指海防巩固,把帝国主义赶走。乘风:南朝宋宗悫要“乘长风破万里浪”。

  ⒂楚囚:《左传》记楚国人钟仪被晋国俘虏,作楚囚。这里指被拘囚。

  ⒃底事:什么事。

  ⒄这是对敌人的藐视。不要说敌人如虎如狼,已经成为强弩之末,休得再狂妄了。强弩:《汉书·韩安国传》:“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强弓射出去的箭,到它力尽时连鲁国的薄绢都穿不过。⒅这是说要惩治特务。《说苑·正谏》说,黄雀跟在螳螂后面想啄食螳螂,少孺子拿了弹弓在下面要弹取黄雀。这里把想捕螳螂的黄雀比特务,把革命者比少孺子,要革命者惩治特务,防他害人。摄,取。

  飘忽:状快。